“刘嫂子，沈老板，快趁热吃，可千万别客气！”
何婶又催陈姗。
“姗姗，去给你嫂子他们拿两个干净酒盅来。”
“老四，别光杵着，给你南哥倒酒。”
没等陈姗起身，宋老四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拿过桌上的酒瓶，给陆向南满上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
“南哥，这几年多亏嫂子和你照应，我哪能有今天。”
说完，他脖子一仰，把酒干得一滴不剩。
陆向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是你自己踏实肯干，你这几年没偷懒，我和你嫂子都看得见。”
坐在对面的陈齐也端起了杯子。
“可不光是老四，村里家家户户都念着你们的好。”
“你们没来之前，这村口连辆自行车都没几辆。”
“现在你们再看看，谁家不攒着钱盖新房？谁不说一句，这是沾了服装厂的光！”
何婶在旁边笑着接话。
“可不是嘛，前阵子隔壁阿良家盖二层楼，他媳妇还说呢，往前数三年，做梦都不敢想。”
桌上几个人都笑起来。
大人这桌喝得热乎，旁边小孩那桌更闹腾。
鱼鱼手里抓着半截白切鸡腿，啃得嘴巴一圈全是油。
宋广海筷子还使不明白，看着桌中间那盆鱼，急得伸出手想去抓。
泡泡眼快，拿小筷子把他的手挡了一下。
“这鱼有刺，扎手，不能抓。”
宋广海被拦住，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珠珠赶紧拿起自己的小勺，从碗里舀了一块蒸水蛋，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递到他嘴边。
“海子弟弟，吃鸡蛋，这个滑溜溜的，最香啦。”
宋广海张大嘴，一口把水蛋含进去，烫得缩了缩脖子，随即高兴得在凳子上直拍手。
饭后，几个吃饱喝足的孩子在院子里撒了欢，追着宋家那条大黄狗跑来跑去。
次日清晨，溪德村的鸡刚叫过两遍，沈秋月和陆向南就起了床。
楼下厨房里，刘翠兰已经把白米粥熬上了。
沈秋月把三胞胎今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走到厨房门口交代婆婆。
“妈，今天我和向南要去南郊办点事，几个孩子就辛苦你和小满盯着点，千万别让他们跑出村子去。”
刘翠兰拿大木勺搅了搅锅底，笑着回头。
“你们放心去忙正事，这村里人都熟，几个孩子也乖，还知道带着海子玩，丢不了。”
沈秋月又交代了宋老四两句，让他今天厂里的事该干照干，不用管他们。
宋老四挠了挠头。
“嫂子，南郊那边我去过两回，花香村的路不好走，要不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不用，厂里忙你的，别耽误正经活。”
沈秋月摆了摆手，又问：“镇上土地管理办的人你熟不熟？”
宋老四想了想。
“那办公室我进去过一趟，帮村里跑手续的时候见过一回。”
“管事的姓黄，人还行，就是嘴上爱摆两句架子。”
沈秋月：“行。”
吃过早饭，夫妻俩出了门。
走到村口，刚好拦下一辆刚卸完菜的农用三轮车。
车斗里还沾着菜叶子和泥水，司机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收了两毛钱，就让他们坐到了后头。
车子顺着土路往前开，坑坑洼洼颠了一路。
到南郊花香村外头那条岔路口时，司机把车停下。
“再往里不好走，你们得自己走进去。”
陆向南先跳下车，又回身扶沈秋月。
两人顺着一条黄泥路往里走。
南郊这片荒滩，一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的泥水塘和半人高的野草。
远处只有几间歪歪斜斜的茅草棚，连条像样的石子路都没有。
沈秋月刚迈下去第一脚，半只鞋就陷进了黄泥里，拔出来时鞋底重了几斤。
陆向南走在前面开路，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稍微干爽的草根上，回头拎着她的胳膊。
“慢点，这烂泥吸脚得很。”
沈秋月任由泥水溅在裤腿上，根本顾不上鞋。
别人看这是烂泥塘，可在她眼里，这一大片未来全是要拔地而起的商品房和商业街。
两人在荒草滩里转了半个钟头，摸清大致边界，鞋底糊的泥得有两斤重。
第455章 第一块地皮到手
沈秋月正要往更里头的岔路去，胳膊被陆向南一把拉住。
“别往里走了，再走鞋就真拔不出来了。”
沈秋月低头看了眼糊成泥球的鞋面，这才作罢。
“走，去镇上。”
两人直奔当地镇土地管理办公室。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头，正对着报纸打瞌睡。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办啥事？”
沈秋月把营业执照副本、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并排推过去。
“黄主任，我们公司想谈谈花香村南边那五百亩荒滩。”
黄德胜拿起茶缸刚要喝，又放下了。
他捏起那张营业执照翻开。
“你们没搞错吧？那破地方，除了水就是烂泥，连条牛车道都没有。”
“你们拿这么大一片地，打算干啥？”
沈秋月：“在我看来，那块地适合做大面积开发。”
黄德胜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这片烂泥塘压在镇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底气不小。”
陆向南拿出一张手绘地形图走上前，铺在桌面上。
他手指点在花香村南边那一片。
“黄主任，这地方的现状您比我们清楚，水塘多，荒草多，后面填土修路都是大开销。”
“我们是真心想干事，您看按政策，这土地使用费用和开发保证金，怎么个算法？”
黄德胜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报出了一个数。
按亩算，在当地人听来绝对是狮子大开口。
沈秋月听完，拿起桌上那张草图，用手指沿着陆向南标的水塘位置画了一圈。
“黄主任，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这块地您挂出去几年了？有人来谈过没有？”
黄德胜烟夹在手指间，没说话。
沈秋月继续说。
“这地方的现状您比我们清楚，我们要是接了，填土、修路、拉电线，全是自己掏腰包。”
“这些钱加起来，恐怕比土地使用费用还高。”
沈秋月把草图推回去。
“您报的这个价，要是块通水通路的好地段，我当场签。”
“可这是一片连牛都不愿意下去的烂泥塘，您让我按好地段的价来掏，我掏不起，也不划算。”
黄德胜夹着烟，眉头皱了皱。
“沈老板，话是这么说，可这地方面积摆在那，镇上也不能白送。”
“谁敢白拿地？”
沈秋月直接交底。
“这样，费用按您刚才报的，打个六折，头三年算建设开发期，费用减半。”
“三年以后项目见了效益，再按原标准交。”
黄德胜手里的烟烧到了指根。
那片地能租出去就是他年底的政绩，但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把烟头摁灭。
“七折，头两年减半，第三年恢复原价。”
沈秋月沉默了两秒。
“六五折，头三年减半不变，第四年起恢复原价。”
“能行，今天就签。”
黄德胜盯着她看了片刻，把手一拍桌面。
“行，就这么定，沈老板，你这嘴皮子，我算是领教了。”
沈秋月站起身，伸出手。
“黄主任，合作愉快。”
黄德胜跟她握了握手，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沓空白协议。
“既然谈妥了，咱们先把土地开发意向和保证金协议写下来，正式的土地使用手续，还得把材料往县里递，相关部门也要审核。”
“这五百亩不是小数目，后面建设项目还得一项项报。”
“还有，这开发保证金交了，要是你们自己反悔，或者拿了地又不动工，钱可不能退。”
沈秋月翻开协议，低头看了起来。
“不会反悔，您只管照实际情况写清楚。”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黄主任生怕他们反悔，条款填得飞快。
地块位置、面积、开发用途、保证金金额，一项项生怕漏了半个字。
沈秋月逐条核对，确认编号和费用无误后，利落地签了字，按下红手印。
陆向南从包里点出厚厚一沓大团结码在桌上。
黄德胜的目光在那沓钱上停了两秒，随即收进抽屉，顺势站起身。
“沈老板痛快，后面的材料，我这边马上往上递，能快就快，绝不拖你们。”
沈秋月把协议收进包。
“那就麻烦黄主任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