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南和沈秋月从土地管理办公室出来，回到溪德村时，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
三胞胎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围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手里拿着小树枝拨弄里面的几条泥鳅。
鱼鱼一边拨一边给宋广海讲价。
“你看这一条泥鳅，个头这么大，起码得换两张画片。”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得十分认真。
宋广海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就想去抓泥鳅。
泡泡手里的树枝在盆沿上敲了一下，把他的手挡回去。
“泥鳅是村里其他哥哥抓的，不是你的。”
鱼鱼眼珠一转，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那我负责提供交易场地，再给他们牵线介绍，收一点辛苦费不合理吗？”
珠珠蹲在旁边，托着小脸叹气。
“大哥哥，你怎么连泥鳅都不放过呀。”
她皱着小眉头。
“泥鳅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好吃。”
话音刚落，珠珠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两人。
她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一把抱住陆向南的腿，小嘴撅得老高。
“爸爸妈妈坏，偷偷出去玩都不带珠珠。”
她仰着小脸，白净的脸颊上不知在哪蹭了一道醒目的灰印子。
陆向南弯腰想抱她，看看自己沾满泥水的衣服，又把手收了回来。
“爸爸去干活了，没去玩。”
鱼鱼拍拍手上的泥水，也跟过来挺起小胸脯。
“就是！把我们三个小孩扔在家里，万一被拍花子的盯上怎么办？”
泡泡走过来，蹲下身子，低头盯着陆向南的鞋底看了好一会儿。
“鞋边上有红胶泥，村里的土路没有这种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而且你们也没带好吃的回来，你们去办正事了，没去玩。”
沈秋月被这三个活宝逗笑了。
她弯腰，用拇指擦了擦珠珠脸上的灰印子。
“泡泡说得对，办正事去了，没得玩也没糖吃，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吃过午饭，宋老四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出库单来到院子里。
第456章 鹏城
沈秋月搬了张凳子坐在树下，一页一页翻看。
这几年宋老四确实下了功夫。
每一笔进料、出料都记得清清楚楚。
工人的计件工资没有错漏，次品率也压得很低。
几家档口的交货单上，全都盖着验收合格的章。
沈秋月翻到最后一本，把账本合上。
“老四，这几年厂子交给你，你没让我失望，下个月起，你的工资再往上提一档。”
宋老四高兴得直搓手。
“嫂子，这咋好意思？”
沈秋月：“该拿的就拿，你天天盯着，值这个钱。”
宋老四挠挠头：“嫂子你放心，这厂子我当自己的眼珠子看。”
沈秋月又把话题转到资金上。
“接下来几个月，厂里每个月的流水留足运转，剩下的利润，全部汇到京市总账上。”
花香村那几百亩地要填平开发，这笔款不是个小数目。
宋老四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成，我明天就去把账理出来，按月汇。”
交代完厂里的事情，沈秋月转头看向正在给泥鳅换水的陆向南。
“向南，明天咱们去一趟鹏城。”
如今的鹏城，是全国最热闹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把孩子托付给刘翠兰和陆小满，带上介绍信和营业执照，上了去鹏城的火车。
火车抵达鹏城站时，刚过晌午。
两人刚挤出车站，迎面就是一阵卷着黄沙的热浪。
路两旁的低矮平房被推平了一大半。
远处打桩机的轰隆声震得人耳膜发麻，一排排脚手架往天上拔。
拉红砖、水泥和钢筋的卡车从路上开过，卷起的灰尘呛得人直眯眼。
陆向南伸手挡在沈秋月面前，替她挥开眼前的灰土。
“这地方的建设速度太快了。”
沈秋月拉着他走到路边的一个小卖部前买了两瓶汽水。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陆向南。
“政策给足了，资金也全往这里涌。”
她仰头喝了一口汽水，看着那些起重机。
“咱们要是慢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沈秋月仰头喝完橘子味汽水，把空玻璃瓶放回小卖部的木柜台上。
“咱们不能像在花香村那样，找村干部磨手续。”
“这回得去招商局，拿大块地皮。”
陆向南把空瓶往柜台上放，拍了拍袖口的灰。
“走。”
招商局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各种小车。
沈秋月的视线扫过最边上一辆灰白色的越野车，步子停下。
这车型颜色和她空间里的两台越野车差不多。
那车是在现代买的，一直找不到名目拿出来用，没有明路，开出去全是麻烦。
但这里是鹏城。
港商、合资企业、贸易公司的人都在这里扎堆，大街上什么进口车都有。
她空间里工具有现成的，换套内饰可以拿出来。
往后要跑工地、跑手续，福源区那片连路都没有的泥塘，靠两条腿和三轮车跑不下来。
陆向南回头看她没跟上，顺着视线看到那辆越野车，又往回走了一步。
“这车很像你拿出来给我们练车的那一辆。”
沈秋月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到时候找个没人的路段，咱们把车弄出来过明路。”
陆向南点头，身子往外侧跨了半步，挡住一辆卡车压飞过来的泥浆水。
大厅里人挤人。
正前方竖着一面木板钉成的公示墙，上面贴满红头文件、地块图和手写材料。
几名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头，核对资料、收保证金、登记竞价单位。
老板们站在墙边抽烟。
有人压低声音谈地皮，有人摊开图纸比划厂房位置。
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声音全在讨论港口、外汇，一张口全是几十上百万的买卖。
几名港商腰间挂着黑色的大哥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陆向南肩膀往前一顶，护着沈秋月从人堆里挤出一条路。
沈秋月站到第一排，抬头看墙上的地块图册。
她最终锁定在两个位置上。
一个是罗平区边缘一块不到十亩的废旧厂房用地。
原先的厂房早停用了，屋顶有破洞，机器也被搬空。
不过产权清楚，手续简单，稍作修整就能当仓库用。
另一个是福源区那块大面积综合地块。
图纸上，蓝色的水塘和绿色的农田交错，旁边标着大片荒地。
面积超过一千亩，边界线拉得很长。
这情况和羊城花香村差不多，全是泥塘、荒草和烂路。
区别在于，花香村那五百亩已经被她拿下了。
而眼前这块，比花香村大了一倍还多。
陆向南偏头看清了图纸上的数据。
“福源区这块体量够大，拿下来以后，五年内不用愁没地方用。”
沈秋月看向罗平区的图纸。
“罗平区这块小厂房可以拿下来当公司落脚点。”
两人对视一眼，拿定主意。
前方高台上的工作人员举起大喇叭。
“罗平区核心商业地块A7，现在开始现场竞价，有意向的单位举牌。”
台下有人举起竞价牌。
好几名老板接连报价，工作人员低头在登记簿上记录。
数字越喊越高。
一名大背头港商拨开前面的人，走到第一排举着木牌喊出一个数字。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圈。
“还有没有加价的？”
没人举牌，他等了几秒，抬手落锤。
“成交。”
四周马上几个人围到大背头港商跟前，递名片、敬烟，还有人要给他介绍建筑队。
那名港商吐出一口烟，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口。
“我要在这里盖鹏城最气派的百货大楼，三年之内，保证成为整个特区最热闹的地方。”
周围人连连道贺。
大喇叭重新出声。
工作人员翻开手里新的一页材料，手指向公示墙右边。
“下面是福源区B1综合地块，总面积一千亩，具体边界、起步条件、开发期限都在公示板上，有意向的单位去登记处领材料。”
大厅里没人接话。
前排的人扫了一眼图纸，纷纷摇头转开脸。
有人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外走，有人拉着同伴往旁边退。
大背头港商朝那张图纸看过去。
“全是水塘和鸭圈，买来种菜吗？”
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那地方十年都起不来，白送给我，我还要算一算压不压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