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在西屋的床上睡熟，她握紧珍珠。
白光一闪。
还是昨天那条窄巷子。
这回沈秋月壮了壮胆子，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巷子外探路。
外面的街道比昨天看的还要宽敞，满街跑着不需要牛拉的四轮车。
两边的商铺花花绿绿，招牌上的字有些她上扫盲班时学过，有些认不全。
她把那件打了四个补丁的旧蓝布衫往下扯了扯，低着头快步走。
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沈秋月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用彩色大铁皮搭起来的巨大棚子，高得吓人。
棚子下面全是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人声嘈杂，讨价还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还夹杂着嘀嘀嘀的奇怪响声。
入口上方挂着几个红色大字：“综合农贸市场”。
沈秋月顺着人流走进去。
离她最近的区域是海鲜区，地上到处是积水。
这股海腥味她太熟了，从生下来就在海边闻，闭着眼都能分辨出鱼虾蟹的区别。
她贴着过道走，不敢碰人家的东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摊位上插着的白色小牌子。
走到第三个摊位前，她停住了脚步。
牌子上写着。
野生沙虫，100块一斤。
沈秋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一点，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在海湾村，沙虫算是滩涂上难得的金贵货。
可再金贵，村里人也只是在退大潮时去挖，卖给国营收购站换几毛钱油盐钱。
碰上站里的采购员挑刺，嫌个头小，顶破天也就给个1块到2块钱一斤。
可到了这未来的市场里，价钱竟然翻了快100倍！
100块钱啊，那可是整整10张大团结，大队长干大半年都拿不到这么多钱。
她压住狂跳的心口，又往前走了两步。
鲜活大蚝，4块5一个。
她家石屋门口那片礁石上，野生大蚝密密麻麻长了一层又一层。
平时村里孩子拿着铁锥子随便撬着玩，送到收购站。
人家嫌壳重肉少，2分钱一个都不愿意收。
到了这里，一个大蚝竟然能卖4块5。
沈秋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转了。
她强忍着心底的震惊，在海鲜区的走道上来回转了三趟，硬是把每一种认识的海货价格都刻在脑子里。
野生猫眼螺，35块一斤。
新鲜泥丁，48块一斤。
野生香螺，42块一斤。
就连海湾村每天打上来没人要，收购价不到2毛钱用来喂鸭子的红三鱼，这儿都标着18块一斤。
一条鱼的钱，够全家吃上一个月。
沈秋月越算越心惊，越算腿越软。
只要把海湾村那些不值钱的海货弄过来，全都是钱。
她准备往回走，刚经过市场后门。
一个穿着蓝围裙的年轻男同志，正推着一个两轮车往绿桶边走。
车上放着两块纸托盘，上面装满了白生生的鸡蛋。
只不过里面磕破了好几个，黄澄澄的蛋液流得满纸都是。
男同志掀开桶盖，眼看着就要把那两盘鸡蛋全扔进去。
沈秋月急得眼圈发红，这可是精贵好东西。
她鼓足了勇气冲过去：“同志，等一下！”
男同志转过头上下打量她。
看她穿着老旧的土布衣裳，还有脚上那双露出脚趾头的破布鞋，眼里闪过诧异。
“这些磕破的蛋，不要的话，能不能给我？”
沈秋月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你要这个？全糊一块了，没法卖了，老板让扔掉。”
“能吃就行，我不嫌弃的。”
男同志叹了口气，把两盒鸡蛋递给她：“拿着吧，大姐。”
沈秋月双手接过来，蛋液糊了一手，黏糊糊的。
她当成稀世珍宝一样抱在怀里，连声道谢。
“谢谢！同志你是个大好人。”
她抱着鸡蛋钻回窄巷子，躲在角落里飞快地数了起来。
破了7个，剩下外壳完好的，还有17个完整的大鸡蛋。
她赶紧握住珍珠。
白光闪过，沈秋月回到了石屋。
刘翠兰摸到那圆乎乎的鸡蛋时，话都说不利索了。
“十几个大鸡蛋？”
“有17个鸡蛋都是好的。”
沈秋月转头看向陆小满。
“小满，你拿个盆，先把那7个破壳的拿去生火煮了，打成一锅蛋花羹。”
“咱们一人分一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赚大钱。”
陆小满拼命点头，手脚麻利地端过破鸡蛋，跑去厨房忙活。
没过多久，浓郁的蛋香味在石屋里飘散开来。
热乎乎的蛋羹下肚，整个人从胃里暖到了指尖。
沈秋月抹了抹嘴，拉住陆小满的手，语气急促。
“小满，嫂子跟你说，那边的市场，沙虫卖100块一斤。”
刚吃饱的陆小满歪着头，直接傻眼了。
第4章 珍珠有一个空间
沈秋月指着门外的滩涂。
“就连咱家门口礁石上的大蚝，在那边一个就能卖4块5。”
“猫眼螺35块一斤，泥丁48块一斤。”
“海湾村没人要的小杂鱼，在那边能卖10几块一斤。”
陆小满的嘴巴慢慢张大，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比划着。
“咱村滩涂那些东西，拿过去卖就是钱！”
沈秋月握住她的手。
“趁着现在下午大退潮，你拿上筐去挖沙虫捡大蚝，能挖多少挖多少。”
“嫂子明天带去未来卖掉，换大白米和肉回来。”
陆小满听完沈秋月的话，用力点头。
她抓起墙角的铁锥子，挎上一个破旧的竹篓，转身往外跑。
刘翠兰在后头喊。
“小满，坡底那片礁石少去，浪大！去东边的烂泥滩，那边没人去。”
陆小满冲屋里摆摆手，光着脚跑远。
下午的滩涂退了潮，露出一大片黑漆漆的烂泥地。
陆小满卷起打满补丁的裤腿，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里。
这片烂泥滩底下藏着沙虫，但极难挖。
沙虫藏在泥下面一尺深的地方，受了惊动会往更深处钻。
手慢一点，一条都抓不住。
村里人宁愿去远海打鱼，也不愿费这力气。
就算挖出来送到国营收购站，采购员也挑三拣四，个头小的根本不收。
一斤顶多给个几分钱，还不够买半斤糙米。
大蚝和猫眼螺更是没人稀罕，壳重肉少，砸开费劲。
煮了还一股子腥涩味，村里通常拿来喂鸭子。
但嫂子说了，这些东西在43年后的市场里，全是钱。
陆小满不怕费劲，她懂挖。
看到泥表面有微微隆起的星点沙堆，她马上趴下去，手指飞快抠进泥里把沙虫抽出来。
等沙虫挖得差不多了，她转向东北角的礁石带刨大蚝和猫眼螺。
一直刨到太阳落山，陆小满浑身是泥，扛着沉甸甸的竹篓回到家。
竹篓放在院子泥地上。
沈秋月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
“辛苦小满了。”
篓子底下爬着十几条小指粗细的沙虫，还在吐水泡。
旁边散落着七八个巴掌大的野生大蚝，还有三四斤混着泥沙的猫眼螺。
沈秋月弯腰去提竹篓。
胸口挂着的粉色珍珠不小心碰到竹篓边缘。
竹篓凭空消失了。
旁边的陆小满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比划，急得在原地蹦了三下。
刚才那个沉甸甸的竹篓呢？
她辛苦挖了一下午的沙虫呢？
沈秋月愣在原地，脑海里忽然产生一股奇妙的感应。
闭上眼，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竹篓，正稳稳当当停在一个方正的空间里。
空间不大，四面都是淡淡的珠光色，长宽高差不多各一米。
竹篓里的沙虫吐泡泡的动作停滞，大蚝壳上的水珠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她试探性地在心里想了一下出来。
沉甸甸的竹篓瞬间出现在泥地原处。
沙虫吐的水泡和蚝壳上的水珠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时间在里面是停住的。
沈秋月心跳得又快又猛。
她反复试了三次，次次都是这样。
沙虫、大蚝这些活海鲜，装进去再拿出来，跟刚挖出来一模一样。
看来这空间不仅能装东西，还带保鲜功能。
沈秋月之前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海鲜运不过去。
沙虫、大蚝这些活货，离了海水很快就死。
她又不可能端着一盆海水跑去未来的市场上卖。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她拉住小满的手，转身进屋，把刘翠兰也叫到跟前。
她压低声音，把空间的秘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