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晚带着煤油去烧陆家的屋子，还要抢人家刚出生的娃。”
妇人听得心惊。
“造孽哟，那三个奶娃才多大……”
张大嘴趴在自家院墙上，脖子伸得老长，一看见沈秋月推车过来，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凑上前问。
王寡妇站在自家门槛上。
沈秋月推车经过时，跟她对了一眼。
王寡妇赶紧把脖子缩回去，转身掩上了门。
沈秋月和陆小满脚步没停，推车径直往作坊走。
作坊门开着，李婶和赵大嫂已经到了。
赵大嫂正扫院子，李婶在水池边洗木盆。
看见沈秋月进门，赵大嫂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几步迎上前，满脸后怕。
“秋月，昨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王家那几个畜生没伤着你们吧？三个奶娃吓着没？”
李婶扔下扫帚跑过来，拉着沈秋月的胳膊上下打量。
“大半夜浇煤油，那是存心要人命！”
“我家老赵昨夜后半夜才回，今天天不亮又起来押人去镇上，这几个混账必须吃枪子。”
沈秋月看到两人关切的眼神，把自行车停稳。
“赵大嫂，李婶，人都让抓了，家里老的小的都没事，安心。”
李婶拍拍胸口顺气，这才留意到车后座的两筐货。
四个人搭手把大蚝抬到水缸边。
赵大嫂和李婶坐到小板凳上开始撬壳。
沈秋月检查了水缸存水，又翻了翻灶台旁的干柴。
“今天先把这两筐全处理出来，小满，按昨天的步骤来。”
陆小满走到灶前，抱起一捆干柴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着。
沈秋月在旁边看了一圈。
陆小满掌灶，李婶赵大嫂处理蚝壳，跟昨天一样的分工，顺手得很。
沈秋月出了作坊，骑车先回一趟家，进西屋反手关上门。
她从空间取出昨天傍晚收来的干海带和小鱼干。
找了两个干净布袋，称出十斤干海带装一袋，十斤小鱼干装另一袋。
两个袋子绑上自行车后座，沈秋月蹬车出门，往镇中学骑去。
沈秋月在校门口下车，跟门卫室里的大爷报了后勤部王主任的名字，大爷挥手放行。
她推车绕到食堂后院。
王主任夹着一截铅笔从库房走出来，看见沈秋月，三步并两步迎上前。
“沈同志，我还想着你今天来不来得了，这不到了。”
沈秋月解下后座的布袋，放在地上，拉开扎口的麻绳。
“王主任，讲好了今天送货，十斤干海带，十斤小鱼干，您验一下。”
王主任蹲下身，手伸进海带袋子翻了翻，跟昨天看的样品成色一样。
他又打开鱼干袋子，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
“跟昨天样品一样，没鱼腥臭味，晒得透。”
王主任把鱼干放回袋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翻开硬皮本子，找到昨天记的那页，铅笔尖点了点上面的数字。
“按昨天咱们定好的，干海带5毛钱一斤，小鱼干6毛钱一斤。”
“干海带和小鱼干各十斤，一共11块钱。”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大团结和1块钱零票，递过去。
沈秋月接过来当面点清，折好装进裤兜。
“沈同志，这批货我今天中午就让后厨试菜，看学生反馈。”
王主任合上本子，语气松快了不少。
“反馈好的话，下个月起按月固定订。”
沈秋月把空布袋叠好夹在胳膊底下。
“王主任，那我先回了，后厨那边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让人去海湾村给我递个话。”
王主任摆摆手：“成，你忙你的。”
他招呼库房的师傅把两袋干货搬进去，沈秋月推车出了学校。
她跨上自行车，往派出所的方向蹬去。
第68章 买回去绝对不亏
沈秋月把自行车停在派出所围墙外的树底下。
她锁好车，推开大门。
院子里树下绑着王老大三人。
赵德贵坐在办公室门口石阶上，旱烟袋叼在嘴角。
两个巡逻队的汉子一人扛一把铁锹，站在树两侧看着。
赵德贵磕了磕烟灰。
“刘所长在里面，等你做笔录。”
沈秋月路过王老三面前。
王老三把脑袋使劲别到另一边，避开她的视线。
沈秋月收回目光，上了台阶。
里间办公室的桌面上，摊着一叠空白笔录纸。
刘所长坐在桌后。
昨天帮沈秋月办牌照的年轻公安坐在侧面，钢笔帽已经拧开。
“沈同志，请坐。”
刘所长把茶缸往旁边挪了挪。
“赵大队长天没亮就来报的案，物证也交了。”
“你本人把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小赵记录。”
沈秋月坐上条凳，条理清晰地将白天王老大拦路抢劫未遂。
以及后半夜三人带煤油，翻墙进院企图放火的情况汇报一遍。
讲到后半夜翻墙的环节时，沈秋月稍作停顿。
“王老三当时抖开粗麻袋讲了一句话，他说三个崽子值钱。”
“女娃卖到山里，男娃好出手，一个最少能卖200块钱。”
小赵公安的笔尖悬在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刘所长，又低下去继续写。
整份笔录写完推到面前，沈秋月核对无误后签上名字，按下手印。
刘所长拿起笔录纸检查一遍，装进牛皮纸袋。
“沈同志，王老大等人涉及纵火未遂、拐卖人口企图，再加上白天拦路抢劫。”
“镇上没权限判，今天就连人带物证移交县公安局。”
正事交接完，院外忽然传来尖厉的叫骂声。
一个头发凌乱的瘦高女人从大门口直冲进来。
她往榕树底下扑，拽着王老大身上的绳子又嚎又骂。
“哪个绑的，哪个敢动我男人？”
赵德贵取下旱烟袋站起身。
两个巡逻队的汉子伸手去拦，那女人滑不溜手，扭着身子往后一躲，又绕到树的另一边继续拽绳子。
阿贵伸手架住她胳膊，她回头冲阿贵呸了一口。
“你算什么东西？放开我！”
赵德贵的脸沉下来：“李翠花，你闹什么？”
李翠花甩开阿贵的手，扭过身子，指向从办公室门口走出来的沈秋月。
“就是她这个寡妇，克死自个男人还不够，还来祸害别人家的。”
“我跟你们说，我男人是被她勾过去的。”
“半夜三更不要脸，正经女人谁家大门不关？”
“一个守寡的娘们，男人都没了半年，半夜引男人上门，谁知道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院子里另外两个来办事的村民本来蹲在墙根底下，这会全站起来了。
一个挑着空扁担的老汉张着嘴，来回看李翠花和沈秋月。
旁边一个来报户口的妇人抱着孩子缩到墙角，脸上全是震惊。
赵德贵手里的旱烟袋磕在石阶扶手上。
“李翠花，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派出所你也敢撒泼？”
沈秋月站在台阶上，直视那个泼妇。
“你男人带人扛着煤油桶去我家放火，还要卖掉我三个刚出生的孩子，他干的是杀人的重罪！”
“你现在跑来这撒泼打滚，是嫌你男人罪名不够大，还要给他加上一条罪？”
李翠花依然梗着脖子回击。
“你少拿话吓唬人，我男人就是晚上路过你家，你那是栽赃。”
沈秋月走下两级台阶，逼近李翠花。
“路过带着一整桶煤油？带着麻袋？”
“镇上的物证全在库房放着，王老大那是冲着吃枪子去的。”
李翠花的脑袋往后缩了半寸。
“你这会在这闹，全镇的人明天都会知道，王老大这几年在镇上偷鸡摸狗干的那些事，你以为没人查？”
“只要去你家搜上一圈，来历不明的赃款赃物要是找出来，你李翠花也是同伙！”
“买卖人口的黑心钱你要是花过一分，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过。”
“你家留下的孩子，以后顶着杀人犯、人贩子的名声，谁都能踩上一脚！”
李翠花张着嘴，喉咙里的声音卡住了。
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的老汉摇了摇头，把扁担搁到肩上，扭头走了。
抱孩子的妇人也转身往大门外退。
刘所长从办公室走出来。
“你是王老大媳妇李翠花？”
李翠花浑身一激灵。
刘所长脸色一沉。
“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回家等县公安局传唤。”
“第二，接着闹，我当场给你加一条妨碍公务，你跟你男人一块儿进去。”
李翠花的腿开始打颤，她看了一眼树底下的王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