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兄弟俩，还带了一个帮手。”
沈秋月把婆婆扶到堂屋板凳上坐稳。
“他们带着整桶煤油翻进来，想烧屋、趁乱把三个奶娃抢走卖掉。”
“宋老四提前埋伏在沙坡后头，把人全抓住了。”
刘翠兰身子抖了两抖，拐杖在地上连顿三下。
“天杀的畜生！抢我孙子孙女？老婆子今天就是豁出命，也要送你们去吃枪子。”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电筒光柱乱晃。
巡逻队赶来了。
赵德贵举着铁锹，带人从沙坡那边冲到近前。
手电筒一扫，满地煤油、翻倒的铁桶，还有三个被摁在泥里的人。
赵德贵气得脸发黑。
“好哇！敢放火烧屋、抢人家孩子，这是要害我们全村人的命，拿绳子来捆住。”
两个汉子扯下粗麻绳，把王老大三人捆严。
赵德贵踢了王老大小腿一脚，转头冲巡逻队的汉子们扬声交代。
“今天下午宋老四去集市上办事，正好撞见这俩买了一整桶煤油，他觉得不对劲，赶紧跑回村告诉我。”
“我让他提前在沙坡底下埋伏着，还真逮着了这几个放火害命的祸害。”
汉子们一听，全惊出一身冷汗，恨不得上去再踹两脚。
“天一亮，把王老大他们连人带桶扭送镇派出所。”
“纵火、入室、抢孩子，哪一条都够他们牢底坐穿。”
王老大梗着脖子反呛。
“赵德贵，你少拿大话唬人，你在镇上算老几？”
“我算老几不打紧。”
赵德贵把铁锹柄往地上一顿。
“秋月跟镇派出所刘所长打过交道，省城国营饭店的林科长在会上还点名夸了陆家的蚝酱。”
“你在镇上那几个狐朋狗友，大得过公家单位？”
王老大脖子一缩，闭了嘴。
赵德贵扭头点了两个壮实汉子。
“阿贵、大成，把这三个拖到大队部去，捆在院里那棵老榕树上。”
“你俩轮流盯着，天亮之前谁也不许松绑。”
“要是让人跑了，明天送派出所的时候连你俩一块儿算账。”
阿贵和大成应了一声，一人拽起一个，先把王老大和帮手往沙坡方向拉。
大成回头拎起王老三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似的拽着走。
王老三裤腿翻卷，满嘴泥沙，呜呜嚷嚷想喊，被阿贵反手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老实点，放火烧人家房子还有脸叫。”
赵德贵扫了一眼院里的油迹，冲身后说。
“建军，你留下帮把地面清理了，煤油泡过的泥全铲出去。”
跟在赵德贵身后的一个年轻汉子应了一声，扛起铁锹就干。
年轻汉子是赵德贵的小儿子赵建军，前年从民兵连退下来，人闷不爱吭声，但有一身好力气。
赵德贵转向刘翠兰。
“嫂子受惊了，你们安生歇着。”
刘翠兰扶着拐杖站起来。
“老赵，今晚多亏你安排，要不然我们一家老小……”
赵德贵摆摆手，没让她把后半句话讲完。
赵建军两铁锹把浸透煤油的泥土连根铲起，堆到院墙外面，旁边挖了干土填回坑里。
宋老四把散落的火柴和铁皮桶拢在一处拎出门。
沈秋月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袋碎米。
她几步追出门外，当着赵德贵的面递到宋老四跟前。
“宋老四，你今晚救了我们一家的命，这十斤碎米是我个人的谢礼。”
“巡逻队的辛苦费另算，这份不从那里面扣。”
宋老四连连摆手往后退。
“嫂子，这我不能收。”
“上回我偷粮你没报公安，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回就当还你的了。”
赵建军扛着铁锹走过来，站在旁边没吭声。
沈秋月把米袋往宋老四怀里一推。
“你收了东西，我心里才踏实。”
宋老四不再推辞，双手接下米袋，感激地吸了下鼻子。
沈秋月抬起头，目光在宋老四和赵建军之间扫了一眼。
“你俩先别急着走，我有个事跟你们商量。”
她冲院门外看了一眼。
赵德贵没走远，正在沙坡顶上跟巡逻队交代最后一轮排班。
沈秋月提高嗓门：“赵叔，你也过来听两句。”
赵德贵折回来，靠在院门框上，烟袋叼在嘴里。
沈秋月开口。
“我在镇上摆摊卖方老板从羊城拿来的衣服百货，逢集日忙不过来。”
“平日里镇上几个厂子的女工三天两头托人找我拿货，我一个人跑不开。”
“我想找两个腿脚利索的帮手，替我往镇上和周边厂区跑销路。”
她看向宋老四。
“宋老四在镇上走街串巷不是一天两天，哪条路住几户人家他门儿清。”
又转向赵建军。
“建军是民兵连出来的，人踏实，扛得住事。”
“两个人搭伴跑，路上互相有个照应。”
赵德贵嘴里的烟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沈秋月。
“秋月，建军那小子闷葫芦一个，嘴笨得很，卖东西能行？”
沈秋月接话。
“赵叔，嘴笨不碍事，东西好不用多费唇舌。”
“宋老四嘴皮子利索，负责开口招揽，建军负责扛货看场子，两个人一起稳当得多。”
“再讲，建军是您的儿子，谁见了也知道是正经买卖，不会有人乱说话。”
赵德贵磕了磕烟袋灰：“行。”
他冲赵建军嘱咐。
“明天下午你跟老四来找秋月，她怎么交代你就怎么干，别给我丢人。”
赵建军挺了挺腰板。
“知道了。”
第67章 什么进展
宋老四抱着米袋，鼻子发酸，使劲眨了两下眼。
“嫂子放心，替人跑腿送货我没少干过，走街串巷我不怕。”
“王老大在镇上那几个狐朋狗友，我也替你盯着。”
赵德贵带着赵建军和宋老四出了院门。
沈秋月关上院门，把粗木棍横在门板后面卡住。
她让刘翠兰和陆小满回房睡下。
自己回到西屋，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三个奶娃睡得安稳，沈秋月靠着床头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上透进一层光。
沈秋月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闹到后半夜，她只睡了几个钟头，鼻子里还残留着煤油的刺鼻气味。
沈秋月拿过奶瓶，去外间倒了温水兑好奶粉，把三个奶娃挨个喂饱。
三个娃吃完，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院墙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粗嗓门的吆喝。
沈秋月隐约听见村子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隔着一座大沙坡，声音闷闷的。
她快步出了院门，站到沙坡顶往下看。
村子主路上，赵德贵背着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五个扛铁锹扁担的青壮汉子。
队伍中间押着三个人。
王老大低着头，粗麻绳从肩膀绕到腰间勒了三道，两条胳膊反扣在身后。
王老三一只鞋丢了，光脚踩在碎石路上，每走一步龇牙咧嘴。
脸上的泥巴干成一片片，嘴角挂着一道血印子。
第三个帮手被夹在两个汉子中间，脑袋耷拉着，腿直打晃。
宋老四走在队伍最末尾，胳膊肘上的擦伤贴了块破布条，精神头倒很足。
队伍正沿着村路朝村口方向走，一路上两边有早起的村民探头探脑张望。
沈秋月看着几个人影消失在路弯后面，转身回到院子里。
刘翠兰摸着床沿从东屋走出来。
“秋月，外头那动静，是赵大队长押人走了？”
“嗯，天一亮就往镇派出所送了。”
刘翠兰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送得好，昨晚那股煤油味我到现在还记着，三个娃呢？”
“刚喂饱，全睡着了。”
刘翠兰在堂屋坐下来。
“你去忙，家里有我守着。”
沈秋月洗了手出来，走到院子里。
陆小满已经蹲在水缸边洗过脸了。
头发用新的彩色珠头绳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
她瞥了一眼沙坡方向，比划了两下手势。
沈秋月应了一声，把昨晚收到的两筐大蚝从空间拿出来，用麻绳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
她推车，陆小满跟在旁边扶着竹筐，两人顺着土路翻过沙坡往大队部方向走。
几个早起的村民正站在路边嘀咕。
一个挑水的老汉路过，冲旁边的妇人说。
“看见没？王老大三个人五花大绑，绳子勒得跟粽子似的，赵大队长亲自押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