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看看这个。”
几个学徒工停下脚。
宋老四拍了拍喇叭裤的裤腿。
“羊城来的新款，喇叭裤。”
“再配这黑墨镜，走在街上，谁不得多看两眼？”
高瘦男工盯着他鼻梁上的蛤蟆镜。
“这眼镜多少钱？”
“2块钱一副，喇叭裤8块钱一条。”
宋老四摘下蛤蟆镜递过去。
“你戴上试试，保准精神。”
高瘦男工戴上蛤蟆镜，转头问旁边几个同伴。
“怎么样？”
同伴笑起来：“还真挺像电影里面的人。”
另一个男工伸手也拿了一副。
“给我也来一副。”
几个男工围着看了半天。
有的试眼镜，有的抖开喇叭裤看裤脚。
年轻人嘴上笑，手却不肯放下。
最后，蛤蟆镜和喇叭裤也全卖了。
宋老四低头看油布上的货，摸了摸鼓起来的裤兜，掌心全是汗。
“建军，收摊。”
赵建军把油布卷好塞进麻袋，单手把麻袋扛上肩。
两人顺着土路往海湾村走。
第75章 马春燕到访
陆家石屋，西屋里面有淡淡奶香。
沈秋月坐在床沿，手里拿块温热湿毛巾。
鱼鱼躺在床上，两条小短腿蹬得欢。
嗓门也大，脸憋得通红。
“别哭了，知道你拉了。”
沈秋月解开鱼鱼的布包被，抽出底下沾了黄渍的尿布。
她用湿毛巾给鱼鱼擦干净，又换上干净尿布。
刚包好，鱼鱼小腿一蹬，一股水滋到她手背上。
沈秋月拿毛巾擦了擦手：“你这小子，专挑这时候闹人。”
鱼鱼咧着没牙的小嘴，哭声停了。
旁边的泡泡和珠珠闭着眼，小嘴一下一下嘬着。
三个奶娃生下来还不到半个月。
现在吃得好，睡得足。
原本红皱的小脸长开了些，透着健康的粉白。
刘翠兰摸着床沿走进来。
“秋月，鱼鱼又闹腾了？”
“换尿布呢，还尿了我一手。”
沈秋月把脏尿布放进地上的木盆。
刘翠兰在凳子上坐下，看向床铺方向。
她现在能看清沈秋月的轮廓，也能看见孩子衣服的颜色。
“这几个娃一天一个样，长得真好。”
陆小满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
沈秋月洗干净手，从西屋出来。
大沙坡上出现两个人影。
宋老四走在前面，赵建军背着麻袋跟在后面。
两人快步下了沙坡，进了陆家院子。
陆小满看见麻袋瘪了，心里一喜。
宋老四满脸是汗，精神却很好。
“嫂子，我们回来了。”
沈秋月看了一眼赵建军背上的麻袋：“进屋。”
四人进了堂屋，沈秋月把门关上。
赵建军把麻袋放到桌边。
宋老四已经等不住了，把手伸进裤兜，抓出一大把钱倒在桌上。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一堆毛票。
桌上堆了满满一片。
宋老四把小本子摊开，嗓子带着喜气。
“嫂子，全都卖光了！”
他把账本往沈秋月面前推。
沈秋月拿起小本子扫了一眼。
上面铅笔印记画得清清楚楚，正好470块钱。
沈秋月拢起钱，开始算账。
“按之前讲好的。”
“衬衫，直筒裤和喇叭裤，一共四十五件。”
“一件抽2毛钱，这是9块钱。”
“白网鞋二十双，一双抽1毛钱，这是2块钱。”
“蛤蟆镜五副，一副抽1毛钱，这是5毛钱。”
“一共是11块5毛钱。”
沈秋月数出钱分给两人。
“这是你们俩今天的工钱，一人5块7毛5分。”
宋老四看着桌上的钱，手心直冒汗。
出去半个下午，跑了趟厂区，就挣了快6块钱。
这可比在码头扛大包强太多了。
赵建军接过那份钱，指腹在毛票边上压了压，眼神也热起来。
平时干重体力活，一天也就一两块钱。
今天这活计不算重，挣得还多。
沈秋月又从货款里面抽出2毛钱，推到赵建军面前。
“厂门口买红薯那2毛钱，是你先垫的。”
“这算跑摊开支，从货款里面报，不算你个人出的。”
赵建军抬眼看她，宋老四也愣了一下。
沈秋月把账本翻到空白处，补了一笔。
“以后也是这样。”
“路上该花的小钱，能省麻烦，就记清楚。”
“回来讲明白，能报的报，不能报的另算。”
赵建军把那2毛钱收下：“记下了。”
沈秋月把账本放在桌上。
“往后还是按今天的来，货我出，你们拿去卖，卖多少记多少，回来当面交账。”
“卖出去的按件抽成，卖不出去的原样拿回来。”
宋老四忙应。
“嫂子放心，我今天每卖一件都记了，钱也没让旁人碰。”
沈秋月看向赵建军。
“下回还照这样，一个招呼客人，一个看货看钱。”
赵建军把钱收进贴身布袋。
“好。”
沈秋月继续说。
“等你们手里攒了本钱，账也做稳了，以后想自己拿货出去卖，再另谈。”
宋老四眼睛一亮，又很快压下去。
他听懂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建军也明白。
沈秋月把458块3毛钱收好。
“明天上午我家修院墙，你们不用过来，中午再来拿货。”
“机械厂那边明天可以继续去，不过别只盯女工。”
“蛤蟆镜、喇叭裤今天卖得快，男工那边也有生意。”
宋老四立刻接话。
“嫂子，明天我多吆喝几句，学徒工那边肯定还能卖。”
两人拿着今天的工钱，转身出了院门。
沈秋月刚关好院门，院外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
她走到院门口，看见马春燕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她手里拎着一件磨破袖口的蓝布工作服。
袖口上贴着一块绣花补丁贴。
马春燕抬手晃了晃那件衣裳。
“沈秋月同志，你那补丁贴还有多少？”
那件衣裳袖口磨破的位置贴着小黄花补丁贴，布边服帖，看着齐整。
她翻着袖口给沈秋月看。
“我拿回去用热水压过，搬了半天水泥袋，没掉。”
她又抬起胳膊，露出自己袖口上的补丁贴。
“我们班的人看见了，都问我从哪儿弄的。”
沈秋月把院门打开：“快进来坐。”
马春燕拎着衣服进院，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工。
一个短发，一个圆脸。
圆脸女工怀里抱着一条破了膝盖的蓝裤子。
刘翠兰听见动静，从堂屋摸着门框出来。
沈秋月扶她坐到门边。
“妈，是水泥厂马班长来了。”
刘翠兰朝马春燕那边偏过脸：“昨天路上多亏你。”
马春燕把袖子往上一撸。
“婶子，谁看见那种事都不能躲。”
她把工作服和裤子放到石桌上。
“秋月同志，我不绕弯。”
“你那补丁贴还有多少？我们装卸班全要。”
沈秋月没有立刻应下：“你们班多少人？”
“三十六个，常年搬水泥，石灰，砖料，袖口，肩头，膝盖磨得最快。”
马春燕指了指那条裤子。
“这条还算新的，旧的补丁摞补丁，针线活差一点，干一天就开口。”
短发女工接上。
“厂里发工作服不勤，自己买布也费钱，这个贴上快，看着也齐整。”
沈秋月进西屋，把剩下的补丁贴拿出来。
“我这边只剩下八十张。”
马春燕眉头一压。
“才八十？”
“前两天集市卖了一批，又送了你十几张试用，剩下就这些。”
“八十张不够，我们班一人十张都不够分。”
圆脸女工有些急。
“马姐，要不先让劳保那边管缝补的人拿？她们天天给人补衣服，也缺这个。”
第76章 供销社截胡
短发女工急了：“装卸班裤子膝盖也破，别抢。”
马春燕抬手挡了一下：“别在秋月同志家里争。”
沈秋月拿出一张纸。
“这批我按便宜给你，2毛5分钱一张，八十张一共20块钱。”
马春燕眉头松开，看向她：“你在集市卖3毛钱一张吧？”
沈秋月拉过长凳坐下。
“对，你帮过我的忙，不过今天这八十张，你拿回去统一分，不许有人倒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