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燕笑了一下。
“谁敢在我眼皮底下倒卖，我让他先去卸两车石灰。”
沈秋月把八十张补丁贴用旧报纸包好，拿麻绳扎紧，推到桌边。
“后面还有货，最快三四天能到。”
马春燕手按在纸包上：“那我先订五百张。”
圆脸女工急步上前。
“马姐，五百够吗？装卸班、劳保缝补那边，食堂，家属院都能用。”
马春燕看向沈秋月：“那就先订一千张，数量够吗？”
沈秋月把补丁贴递过去：“够的。”
马春燕从裤兜里摸出一卷钱，抽出四张大团结放到桌上。
“这里是40块钱，20块钱是这八十张现货的钱，另外20块钱是一千张的定金，货到了我来拿。”
沈秋月理清账目，拿起纸笔当场写条。
“一千张还是批发价2毛5分钱一张，总计250块钱。”
“20块钱定金留下，到货补清230块钱，如果要加量，得提前打招呼。”
马春燕拿起字据看过，按了手印。
沈秋月也按了手印，两份字据，一份给马春燕，一份收进匣子。
沈秋月把字据放好，看向马春燕。
“马班长，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昨晚我家差点被人倒油烧屋，家里准备修石墙，院子里面还是泥地，雨天一踩全是泥。”
“堂屋和几个房间的地面也坑坑洼洼，我想趁着修墙一并弄一弄。”
“把屋内屋外的地面全铺平，能不能从你们厂里换些水泥？”
马春燕听明白了：“你想拿补丁贴抵一部分水泥钱？”
沈秋月直视她的眼睛。
“对，该多少钱算多少钱，要是劳保科那边看上补丁贴，后续货款里能不能折一部分水泥、石灰、碎砖料给我？”
“我家不占便宜，照厂里的出料价走账。”
马春燕转头看向陆家前院，泥地被铲过一层，木柱根部还发黑。
昨夜那桶煤油的动静，整个镇上都传遍了。
马春燕把补丁贴纸包放进布袋。
“水泥厂别的不多，水泥、石灰、碎砖料总有。”
“不过这是厂里的东西，得过劳保科和后勤科，不能我一个人定。”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盖着水泥厂红章的小条子，递给沈秋月。
“正巧，我们厂劳保科听见补丁贴的事，也想看样，我今天来，除了帮装卸班买，还带了劳保科的条子。”
沈秋月接过小条子。
纸上写着，请持样品至镇南水泥厂劳保科洽谈，下面盖着镇南水泥厂的章。
沈秋月收好条子：“明天下午我带样品过去，要是能换，我先换一批修院墙和铺地。”
马春燕应允：“你这主意好，钱来钱去麻烦，以物易物，账清楚就行。”
“等你去了厂里，我帮你把话递到，保卫科那边我也打招呼，省得你进门被拦。”
旁边的圆脸女工看着桌上的碎花衬衫和白网鞋，实在忍不住了。
“沈同志，这衣裳也是你卖的？”
“卖。”
“多少钱？”
“碎花衬衫8块钱一件，直筒裤8块钱一条，白网鞋5块钱一双。”
圆脸女工欣喜：“我刚发工资，能不能先看一件？”
马春燕瞥她一眼：“你不是来买补丁贴的？”
圆脸女工脸颊微红：“看见好东西，就想买。”
沈秋月进屋取出几件花色。
红底白花，蓝底小碎花，浅黄格子花，摆上桌就招人眼。
圆脸女工拿起红底白花在身前比，短发女工看中蓝底小花。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都掏了钱。
一件红底白花衬衫，一件蓝底小花衬衫，两双白网鞋，一共26块钱。
马春燕啧了一声。
“你这院子不能久待，进来买补丁贴，出去衣裳鞋都买了。”
沈秋月把衣服叠好，用旧报纸包上。
“你们厂女工多，要是想买衣服，后面我让人去厂门口摆一趟。”
马春燕接过话。
“行，不过厂门口摆摊，最好先跟保卫科打声招呼，我哥在那边，我回去讲一声。”
沈秋月把纸包递给女工：“那就麻烦马班长。”
马春燕摆摆手。
“别光叫马班长，听着生分，叫我春燕姐也成。”
刘翠兰摸索着站起身：“春燕，晚上留下吃口饭。”
马春燕拎起布袋往院门走。
“不了，拖拉机还得开回厂，下次我带厂里姐妹来，婶子别嫌吵。”
马春燕上了拖拉机，两个女工抱着新衣服坐进车斗，临走还朝刘翠兰挥手。
拖拉机刚走没多久，赵德贵就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了院子就拉过凳子坐下。
“王主任刚才托后勤的人，骑着自行车赶过来送的话。”
“你之前送去的海带和小鱼干，食堂已经试过了，学生和老师都讲好。”
“可供销社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下午找了校长那边的关系，硬生生拉了两满车干货进食堂仓库。”
“王主任让你先别再往学校送海带和鱼干，不是因为你的货不好，是学校仓库被供销社塞满了。”
赵德贵胸口还有些起伏。
“供销社那帮人仗着校长那边有关系，把学校食堂当自家仓库了。”
“王主任也憋屈，校长开了口，他一个后勤主任没法当场把货退回去。”
沈秋月倒了碗温水，推到赵德贵面前。
“赵大队长先喝口水。”
赵德贵端起碗喝了两口，火气还没下去。
“秋月，你也别吃这个哑巴亏。”
“学校这条路是刘所长引的，王主任也看中你的货，供销社这么截胡，太欺负人。”
第77章 院墙开工
沈秋月把水壶放下。
“这事不急，这几天潮气重，墙角都发湿，供销社那两车要是新货，仓库里面摊开也还能放。”
“可他们这么急着往学校塞，多半是压了年头的旧干货。”
赵德贵眉头皱起。
“旧货？”
“海带和小鱼干最怕潮，袋子外面看着干净，里面可能已经返潮。”
“学校食堂人多，一锅东西味不对，学生老师都能尝出来。”
沈秋月把桌上的纸张收进匣子。
“王主任让你传话，是怕我白跑一趟，不是断这条线。”
“做买卖不能只看今天，供销社靠关系能塞一回，不可能天天逼着学生吃味道不对的东西。”
刘翠兰在旁边接了一句。
“真吃坏了肚子，他们也躲不过去。”
沈秋月从西屋拿出一包补丁贴，又取出马春燕留下的水泥厂纸条。
“赵大队长，学校的事先放一放，我明天下午去镇南水泥厂。”
赵德贵看向她手里的纸条。
“去水泥厂？”
“马春燕班长刚才来过，装卸班试了补丁贴，用热水压过，搬半天水泥袋也没掉。”
“她订了一千张，留了20块钱定金，水泥厂劳保科也想看样。”
“我打算带样品过去，看看能不能换水泥、石灰和碎砖料。”
赵德贵盯着纸包。
“厂里面工人衣服磨得快，发劳保服费钱，补丁贴能省针线活，对水泥厂来讲，算得上劳保用品。”
“明天刘阿公先开工，把木栅栏拆了，油泥清掉，墙基挖出来，底石垫好。”
“连带着厨房边那口水井，也一并定好井眼开挖。”
“水泥石灰到了，再封墙根、抹缝、铺院地。”
赵德贵看了看院里面发黑的木柱根。
“这样稳妥，水泥不好弄，你要是真能从厂里面换回来，村里人肯定眼热。”
沈秋月把纸包扎紧。
“水泥厂有章，有置换单，拿回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我家修墙是保命，不是摆阔。”
赵德贵站起身。
“行，明早我带人过来，刘阿公掌线，五个青壮帮着干。”
“昨晚我已经把工钱和结算方式讲清楚了，拿钱还是拿碎米，让他们自己选。”
沈秋月把人送到院门口：“辛苦赵大队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刘阿公背着旧墨斗，带着五个拿工具的汉子站在陆家院外。
赵德贵走在最后，手里夹着一本旧账本。
院门打开，几个汉子看见发黑的木柱，脸上都收了笑。
那桶煤油要是真烧起来，陆家这一屋子老弱妇孺未必能逃出来。
赵德贵咳了一声。
“规矩昨晚都讲过了，今天干今天结，拿钱的记钱，拿碎米的记碎米。”
“谁偷懒耍滑，明天不用来。”
几个汉子应了声。
沈秋月把粗茶端到石桌上。
“各位叔伯兄弟，茶水放这边，渴了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