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赶紧给他们冲上，这精细口粮可比米汤养人多了。”
经过之前的试喝，刘翠兰和小满都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金贵，赶忙搭把手。
“小满，外头厨房锅里还有滚水没？”
沈秋月拿着几个新奶瓶说道。
“这新买的瓶子和胶皮嘴，不能直接用。”
“得先丢进开水锅里好好烫过、煮上一圈，把看不见的脏东西消消毒才成。”
陆小满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跑出西屋直奔灶台。
把玻璃瓶和奶嘴全丢进热锅里滚了又滚，再拿火钳夹出来甩干水汽。
端回屋后，沈秋月拧开铁罐盖子，舀了一勺淡黄色的奶粉倒进碗里。
“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不然会烫着娃。”
沈秋月试着加水，又让小满倒了点温水进去搅匀。
奶粉化开，变成淡黄色的奶液，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她把奶液倒进玻璃瓶，拧上胶皮奶嘴。
先在自己手腕内侧滴了两滴，温度刚刚好。
她抱起最小的女娃，把奶嘴凑过去。
小丫头没吃过这东西，小脑袋左右晃，嘴巴抿得紧紧的。
沈秋月耐心地用奶嘴蹭她的嘴唇。
一滴奶液顺着缝隙渗进去。
小丫头明显愣住了，尝到了甜味，紧闭的嘴唇松开，试探性地含住吸了一口。
第二口就不得了了，用力叼住奶嘴，咕咚咕咚地猛吸。
两只小短手还本能地往前抓着，生怕别人抢了她的口粮。
“慢点，别呛着。”
沈秋月赶紧把奶瓶往外抽了一点。
刘翠兰听见这声响，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
“这丫头吃奶的劲儿真大，比她两个哥哥还猛。”
旁边的大儿子一听，不乐意了，张开没牙的小嘴嗷嗷大叫。
声音洪亮，能掀翻屋顶。
三个孩子里，就数他嗓门最大，脾气也最急。
沈秋月腾不出手，转头看向小满。
陆小满会意，赶紧去冲第二瓶。
她学着嫂子的动作，舀奶粉，加水，搅匀，倒进瓶里。
手脚麻利，一滴都没洒。
她抱起大儿子，把奶嘴送到嘴边。
这壮实小子根本不挑，奶嘴一碰，直接一口咬住，吸得呼呼作响。
半瓶奶灌下去，哭声立停。
吃饱喝足，苍白的小脸上终于透出红润。
二儿子倒是不哭不闹，半睁着那双细长眼睛，安安静静躺着。
他不急着争吃的，也不凑热闹。
半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珠子盯着发黑的房梁瞧，乖巧得很。
沈秋月喂完小女儿，冲好第三瓶奶，抱起二儿子。
这孩子接过奶嘴，不紧不慢地吸了几口。
嘴角冒出一串细小的泡泡。
吸两口，吐一串泡泡。
再吸两口，又冒出一串。
沈秋月低头看着他，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吃个奶还要玩。”
二儿子歪了歪头，半睁着眼对上她的目光。
嘴角那串泡泡啪地破了一个。
他毫不在意，继续慢悠悠地喝奶。
三个孩子挨个喂饱，屋里总算清静了。
沈秋月靠在床头，浑身酸痛无力，心里却很踏实。
今天跑了两趟2026年，卖海货，买粮油奶粉。
来回折腾，产后才两天的身体早就透支。
但她不能倒下。
三个孩子要吃饭，四罐奶粉撑不了几天。
精白米和面，也只够全家吃半个月。
赚钱的营生必须继续。
“秋月。”
刘翠兰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响起。
“妈，怎么了？”
“孩子还没起名字吧？”
沈秋月倒水的手停在半空。
孩子生下来两天了，连个名字都没取。
但沈秋月一直没提。
陆向南出海前，摸着她的肚子跟她保证过。
等生了娃，他要去公社小学借本大字典，挑最好的字。
他说这话时，站在夕阳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透着傻气。
那是他最后一次出海。
“妈，大名我不取。”
沈秋月语调平静。
“向南没死，他肯定会回来的。”
“大名，留着等他回家亲自给孩子们定。”
刘翠兰沉默了，没反驳，也没拿村里人的话劝她。
过了一阵，刘翠兰叹了口气。
“大名留着行，但小名总得先叫上。”
“不能老是老大老二老三这么生分地喊，村里人听了笑话。”
沈秋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二儿子。
这小子嘴角还挂着一串没破的泡泡。
睡梦中小嘴一咂吧，又冒出一个新的。
“妈，您听听，老二睡着了还在吐口水吹泡泡呢。”
沈秋月抓过刘翠兰的手，轻轻碰了碰老二的嘴角。
那串小泡泡啪的一下，在刘翠兰的指尖碎了。
刘翠兰感受到指尖的微弱动静，被逗笑了。
“是个好脾气的，不哭不闹就爱吹泡泡。”
沈秋月抬起头，冲陆小满招招手。
“小满，你过来看看。”
陆小满凑上前，盯住那一串泡泡，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泡泡碎了。
老二在梦里不满地皱了皱小鼻子，小嘴一努，又倔强地鼓出一个。
看着老二这副可爱模样。
沈秋月心头一片柔软，一个小名脱口而出。
第8章 鱼鱼，泡泡，珠珠
“老二的小名，就叫泡泡吧。”
“泡泡？”
刘翠兰念了一遍又一遍。
“泡泡好，海边的娃，跟水亲。”
沈秋月俯身，将怀里的老二轻轻放回被卷里。
小家伙打了个奶嗝，嘴角的泡泡破了。
一串口水顺着下巴，滴进了棉布里。
他眼皮都没掀一下，照睡不误。
刘翠兰摸着孙子的脑门。
“向南小时候也这样，天塌下来都不慌。”
沈秋月没接话，视线转向另一边。
大儿子吃完了一整瓶奶。
他挥着两只拳头，小小的身体在旧棉布里扭动，活力十足。
一点不像刚出生两天的孩子。
他比另外两个大了一圈。
之前肚里没食，他哭得最响。
现在灌饱了奶，反倒不消停。
小脚丫胡乱蹬着，硬是把裹着的旧棉布都挣松了。
沈秋月伸手把棉布裹好。
指头刚碰到他的小拳头，他立刻抓住不放。
劲儿大得惊人。
“好家伙，力气倒是不小。”
陆小满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她伸出两只手，比划出一个鱼游水的动作。
沈秋月歪了歪头，没明白她的意思。
陆小满想了想，蹲到地上。
她在泥地上画了一条鱼。
又用手指指大侄子，做出挣扎蹦跳的动作。
意思是说，大侄子劲儿大，闹腾，跟刚出水的活鱼一样。
沈秋月一下就笑了。
“你这比方打得好。”
她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
“刚出网的鱼蹦得最欢，他可不就是这样。”
她看着大儿子手脚并用挣被子。
小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哼哧使劲。
“那老大就叫鱼鱼吧。”
刘翠兰点头。
“鱼鱼，泡泡，都跟咱这片海沾边。”
两个儿子的小名定了。
只剩最小的女儿。
小丫头窝在被窝最里边，吃饱奶后一声都没哭。
细嫩的手指头塞在嘴里，吧唧吧唧地嘬着。
嘴角弯弯的，睡得很甜。
村里赵大嫂接生时说过，这丫头是最后出来的。
个头最小，差点没保住。
当时脐带绕了脖子一圈。
赵大嫂手忙脚乱解开，她才哇地哭出一声。
那一声哭，把沈秋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但小丫头哭完那一嗓子，后来就很少再哭。
饿了不哭，含着手指头等。
尿了不哭，蹬两下脚自己晾着。
谁抱她都不认生，半睁着眼盯着人看。
看着看着还会自己弯嘴角。
沈秋月伸手，将她的小手指从嘴里抽出来。
她擦干了口水，小家伙又自己塞了回去。
煤油灯的光落在小丫头脸上。
皮肤皱巴巴的，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色。
沈秋月低头看着她，余光无意中瞥到垂下来的珍珠。
“珠珠，老三就叫珠珠。”
刘翠兰摸索着拍了拍床沿。
“鱼鱼，泡泡，珠珠，好名字。”
“等向南回来，听到这三个小名肯定高兴。”
“到时候让他去公社借大字典，给娃们好好起个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