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一愣，宋老四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
“嫂子，这……穿着新衣服去摆摊，弄脏了咋办？”
沈秋月看着他们。
“就是要让你们穿，你们俩往摊位上一站，就是活招牌。”
“别人看你们穿得这么精神，自然就愿意围过来看一看，问一问。”
宋老四琢磨了一下这话，好像是这个理，抱着衣服就往杂物间里侧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换好新衣新鞋走了出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宋老四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短袖，脸上的表情有些新奇。
“别说，这料子贴身还真凉快！嫂子这主意是真不错，咱们自己穿着都觉得气派，这货肯定抢手。”
沈秋月这才开始讲价格。
“新款按套卖，一套衣服加一双鞋，30块钱。”
“单买上衣或者裤子，一件15块钱，鞋子单卖8块钱。”
赵建军听到价格，脸色变了变，有些迟疑地开口。
“嫂子，30块钱一套？这……是不是太贵了点？镇上工人一个月也就挣这些，能卖得动吗？”
沈秋月早就想好了。
“价格是贵，就卖给那些舍得花钱打扮的年轻人。”
“要是有人问这批衣服怎么跟上回价格不一样，就讲清楚这是新款，料子和样式都比旧款好得多，一分钱一分货。”
宋老四马上答应：“成，这两样价格不能混着算。”
沈秋月把一个小布包递给他们，里面放着找零的钱和铅笔账本。
“账记清，货看好。”
赵建军接过账本：“嫂子放心。”
两人把旧款和新款都搬上小车，用厚布盖严，推着车出了院门，顺着村路往镇上赶。
送走他们，沈秋月转身，正准备去大队部后面的作坊看看蚝酱熬制和装瓶情况。
院门忽然被敲响。
沈秋月走过去拉开门。
看清门外那张脸，她脚步一顿。
第93章 说了几句话
门外站着的是镇机械厂家属院的陈大姐。
她是租一个老汉的牛车一路颠到海湾村的，头发被风吹乱，袖口还沾着两根干草茬，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秋月，你给的货太好了！”
上回她带回娘家的十件衬衫、十条直筒裤和五双白网鞋，才摆出来半天，就让亲戚邻居抢空了。
没买到的人堵在她娘家门口，非催着她今天再进一批。
“我嫂子那边几个车间的女工都问疯了，要是再拿不到货，都不让我进门。”
陈大姐喘匀气，视线扫向院子。
两米高的青灰石墙围得严实，地上是刚铺好的水泥地坪，干净平整。
杂物间的门半掩着，里面靠墙码着七八个鼓囊囊的大布袋。
她心里更稳了，认定沈秋月背后的货路大有来头。
沈秋月侧身让她进院。
“陈姐，先进屋喝口水，货慢慢看。”
陈大姐跨过门槛，在堂屋坐下。
沈秋月倒了一搪瓷杯温糖水推过去。
陈大姐几口喝完。
“秋月，水我喝了，你快让我看看新货。”
沈秋月转身进了杂物间，取出一套女款新衣和一套男款新衣。
衣服铺在桌上，料子滑挺，花色亮堂，女裙腰身还收了边，比镇上供销社挂着的老款时兴得多。
陈大姐伸手摸了摸料子，又翻看衣领和袖口的线脚。
“这货真好，这种料子和样式，去省城百货大楼也不一定能抢到，就算有还得托人递条子。”
“秋月，上回你给我的衬衫裤子便宜，这回价咋算？我得先问清，回去才好定价。”
沈秋月把男款推近。
“上回那批是尾货，码数不全鞋也少，按尾货批发价。”
“这回不一样，新款男女都有，衣服鞋子成套拿。”
“你拿去娘家那边大厂，一套可以卖35块钱到38块钱，这不难。”
“我这边给你按30块钱一套，一套衣服加一双鞋。”
机械厂家属院和娘家那边的大厂，年轻女工多，男工也舍得给对象买体面衣裳。
30块钱拿货，卖35块钱一套，四十套就是200块钱的赚头。
要是碰上抢得急的，卖到38块钱也有人要。
这买卖能做，陈大姐手掌按在桌沿上。
“秋月，女装给我二十套，男装也给我二十套，鞋子都配齐。”
四十套，一套30块钱，总价就是1200块钱。
话刚落，陈大姐摸向衣兜，脸色有些发红。
她这次带来的现钱只有600多块钱，连一半都不够。
她从手腕上摘下一块九成新的上海牌手表，放到桌面上。
“秋月，这表你先收着，我身上现钱不够，剩下的货款，我卖完马上送来。”
沈秋月把表推回陈大姐面前。
“陈姐，表你戴着，咱们合作过两回，你卖货爽快，结账也清楚。”
“这回你先留下600块钱定金，剩下600块钱写清楚，卖完再结款。”
“不过，第一批我只给你放四十套，账清了，再能拿下一批。”
陈大姐重新戴好手表，从衣兜里数出几叠钱，整齐放到桌上。
“秋月，那这600块钱你收好，剩下600块钱，我卖完亲自送来。”
沈秋月清点完钱，写下货款字据。
陈大姐按下手印，仔细收好字据。
沈秋月去杂物间将四十套衣鞋分装进两个大布袋，用麻绳扎紧。
“秋月，以后陆家有新货先想着我，我娘家那边厂子多，只要货好，我能往外面卖。”
“陈姐放心，真有好货，我会给你留。”
陈大姐雇来的牛车停在村口，沈秋月帮忙把布袋抬到车上。
牛车顺着村路离开。
陈大姐坐在车板上，手按着布袋，脸上满是笑意。
上午十一点，镇上集市。
沈秋月的固定摊位区，宋老四和赵建军把麻袋解开，先把竹竿架起来。
花色的确良女装挂在一边，男款短袖衬衣和直筒长裤挂在另一边。
绿帆布胶底鞋和白网鞋摆在粗布上，鞋底朝外方便人看厚薄。
宋老四穿男款花色短袖配直筒长裤，脚下是绿帆布胶底鞋，脸上戴着一副蛤蟆镜。
赵建军穿另一套，腰板挺直，两个时髦青年往摊前一站，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这衣裳真精神。”
“鞋底也厚，干活走路都能穿。”
“戴那眼镜真洋气，跟电影里似的。”
“女款还有裙子，这花色比供销社的新。”
摊前很快围了一圈人。
一个年轻媳妇拿起女式衬衫，在身前比了比。
“这一套咋卖？”
“新款成套卖，一套衣服加一双鞋，30块钱，单买上衣15块钱，裤子和裙子也是15块钱，鞋子单买8块钱。”宋老四接话。
年轻媳妇摸了摸料子：“这料子滑，穿着肯定凉快。”
旁边一个女工凑上来：“我要是买一套，能不能挑鞋码？”
赵建军把鞋子往前推：“能挑，码数都在这边，先到先挑。”
人群使劲往前挤。
隔壁摊位摆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摊主是个吊三角眼的中年男人，看着客人全往宋老四那边跑，脸色铁青。
他摊上的粗布衣裳半天没卖出去两件，宋老四这边刚摆开就有人掏钱。
中年男人扯高嗓门。
“大家别光看花色，那衣服花里胡哨，谁知道是哪里来的旧布？”
“说不准是外面收来的破布翻新染色，穿在身上起红疹子。”
摊前几个人动作停住，刚摸出钱的年轻媳妇把钱收了回去。
“真的假的？”
“这年头啥人都有，别买回去穿坏了。”
宋老四脸色立刻沉下来，挽起袖子就要往隔壁摊走。
“你嘴巴放干净些！”
赵建军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嫂子咋教的，咱们自己就是招牌！”
宋老四这才反应过来，重新站直了。
赵建军往前站了一步，没有看那个中年男人，而是面向所有围观的客人。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挺括的衬衫，又指了指宋老四。
“大伙儿看看我俩身上穿的，就是摊上卖的货。”
“我俩从村里出来，顶着日头走了快一个钟头，身上早就出了一身汗。”
“要是这布料真像某些人说的是破布染色，我俩这脖子和胳肢窝早该染成红的绿的了。”
他干脆拉起自己的衣领，露出干净的脖颈给众人看。
“大伙儿瞧瞧，有半点掉色的痕迹吗？”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笑，不少人伸长脖子去看，确实干干净净。
赵建军又指着隔壁摊主。
“这位大哥，你家的粗布衣裳是好，那你咋不自己穿一身出来给大伙儿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