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也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裤子内袋。
两人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发懵。
陆小满已经端来肉粥摆上桌。
“四哥，建军哥，先吃点东西。”
宋老四和赵建军这才觉出饿，两人坐到桌边，端起碗就吃。
肉粥熬得稠，上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光，几口下肚，胃里立刻有了热气。
宋老四咽下最后一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嘴。
“嫂子，钱凑齐了，咱们下午就去定船，早点把船弄到手，早点安心。”
赵建军把碗放下，跟着站起身。
“对，先把船定下来，我爸懂底板和机器，以前大队上的渔船都是他管的，找他去把关准没错。”
沈秋月把桌上剩下的钱收妥。
“行，这事马虎不得，建军，我先把钱收好，这就直接去你家请赵叔。”
沈秋月进西屋把多余的钱款收进空间，只留下一个装着8000块钱现金的大布包。
她背上包走出院门，跟着赵建军直接去了赵家，宋老四先回家放钱。
赵德贵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修补一个旧竹篓。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赵建军身后跟着沈秋月，他放下竹篓站了起来。
“建军，你拿着介绍信跑出去一天一夜，干啥去了？”
赵建军站到他爸跟前，把院门关好，才从裤子内袋掏出那沓钱。
“爸，秋月嫂子信得过我，让我和宋老四去省城跑了趟买卖，这是我挣回来的辛苦钱。”
赵德贵的目光落在那沓崭新的大团结上，脸色瞬间就变了，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拖进屋里。
“你跟我进来！”
沈秋月安静地等在院子里。
屋里传来赵德贵压低却严厉的声音。
“你老实讲，这钱哪来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叫投机倒把的浑事！”
“爸，你听我解释。”
赵建军把方老板托卖紧俏货，差价归自己，以及这都是为了凑钱买船救向南哥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过了许久，赵德贵才打开门，脸上的神情复杂。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沈秋月，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秋月，建军能平安回来，还挣了钱，全靠你肯带他，这份情，叔记在心里。”
沈秋月把来意简单讲了。
“赵叔，建军能吃苦也机灵，是他自己争气，今天来找您，是有件大事想请您帮忙把关。”
“老码头有条二手柴油机动船要卖，船主咬死8000块钱，钱我凑齐了，但买船是大事，得请您去帮验一验。”
赵德贵脸上的神色立刻收紧。
“买船可不是小事，周船主那条船我听人提过。”
“走，叔跟你跑一趟，这事不能叫人坑了。”
三人走到村口和宋老四碰头，绕过大沙坡沿着海岸线往老码头方向走。
老码头弥漫着柴油味和鱼腥味，几艘旧渔船泊在岸边，有人蹲在船头补网。
赵建军认路，领着三人穿过堆满废旧船板和缆绳的角落，指着不远处一个穿汗衫的男人。
“嫂子，就是他，周船主。”
第106章 开船回村
周船主正跟旁边一个光膀子的汉子低声交代啥，看见他们几个过来，摆了摆手让那人先走。
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赵德贵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沈秋月。
“你们就是前天来看船的？钱带来了？”
沈秋月走上前一步。
“是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把船定了，不过得先验船。”
她拍了拍肩上的布包。
“钱带够了，船要是值这个价，一分不少。”
“今天我特意请了赵叔来把关，赵叔管了几十年渔船，底板机器全都清楚。”
周船主听见这话，脸色认真起来。
他在码头上混了这么些年，赵德贵的名头他不陌生。
目光在赵德贵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原先的散漫劲收干净。
“行，跟我来。”
他领着四人往码头边上走，一艘约九米长的木质渔船停在那里。
船身有些年头，外面的漆皮脱了不少，但船舱口收拾得干净，缆绳盘得整齐。
周船主抬手往船上一指。
“就是这条，柴油机去年刚大修过，船舱不漏水，舵也灵活。”
“你们要是真心买，现在就能上船验。”
赵德贵毫不客气，迈开步子踩上甲板，九米长的船身轻微下沉。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旧铁钉，用钉子的钝头沿着船舷水线附近一寸寸敲击，耳朵贴近船板听回声。
周船主站在旁边看着，眼神跟着那根铁钉移动。
敲完一圈，赵德贵换用钉尖，挑开船板几处颜色发暗的接缝，刮去表面附着的贝壳和污物，仔细查看里面填塞的麻丝和桐油。
铁钉探进去再拔出来，尖头干爽，没有潮湿的木屑。
他拍掉手上的木灰，看向正从底舱爬出来的赵建军。
“建军，把几块压舱板掀开，拿手电照照龙骨，从头到尾看清楚有没有发软起翘的地方。”
赵德贵揭开柴油机上盖着的厚油布，伸手探到机器底部抹了一把油泥，凑近闻气味，在布上捻开查看颜色。
“周船主，发动一次听听动静。”
周船主走到机器旁，抓住摇柄猛拉。
柴油机发出沉闷咳呛，接着突突转起来，没有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赵建军从底舱探出头。
“爸，底舱干净没积水，龙骨摸着很硬，结实得很。”
赵德贵从机器舱出来。
“秋月，这船底子是好杉木，桐油泡得透，保养得不算差，没烂芯没给船蛆蛀空。”
“船骨扎实，柴油机声音正，听这动静去年换过活塞，跑深海应当有力气。”
“8000块钱，不能讲占多大便宜，但绝对不亏。”
周船主脸上刚要露出笑，赵德贵抬手指着那台机器。
“船是好船，可你养得太糙了。”
“机油早该换了，里面全是黑渣，再跑两趟深海，机器非得拉缸不可。”
“备用的传动皮带只剩一根，上面全是裂纹，真在海上断了，船就得在原地打转。”
“你卖船，总得让人能安心开走吧。”
周船主眉头皱紧，双手互搓。
“这船卖8000块钱是家里急用钱的底价，再往里面搭东西，我要亏了。”
沈秋月看着他。
“价钱不变，配件你得配齐。”
“一桶新柴油，两套备用活塞，三根全新的传动皮带，再添两桶机油，我们现在付现钱。”
周船主连连摆手。
“不成，光这些东西加起来要100多块钱，这船卖了剩不下多少钱，不行不行。”
赵德贵拍去手里的灰。
“西湾村老何前两天托我，村里有两条船要出手，船况不比你差，价钱低不少。”
“我们图你这船离得近，省得来回折腾。”
“你没诚意，我们下午就过去看看。”
周船主脸色一顿。
“赵叔，您是行家，便宜的船什么货色您清楚。”
“不是泡烂底就是机器快报废，不然谁肯低价卖？”
“我这船是能直接下深海的，一分钱一分货。”
沈秋月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船主，8000块钱不是小数目，买回去就要能安心用。”
“我们不想为了100多块钱的配件，把命悬在海上。”
“你急用钱，我们急用船，今天这船我们肯定要，你也肯定想今天就拿到现钱，互相给个方便。”
周船主捏着下巴，在原地走动几步。
“行，今天算我急用钱交你们这个朋友。”
“船上那桶柴油给你们加满，库里那套备用活塞给你们，我再去找两条新皮带。”
“机油库里只剩一桶，也一并给你们。”
他指着码头边上。
“丑话讲在前面，去屋里点钱签字据，这船过了户离了码头，往后好坏别回头找我。”
沈秋月应承，几人下了船，往码头边一间低矮小屋走去。
屋里光线偏暗，放着一张旧桌两把椅子。
周船主推门进去，拉开椅子示意入座。
沈秋月朝赵建军和宋老四打个手势，两人没进屋，一左一右立在门边。
周船主看这架势，收起糊弄的心思。
沈秋月解开布包，一沓沓大团结铺满桌面。
周船主坐下来开始点钱。
来回数了三遍，确认无误，8000块钱，一张不少。
周船主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只铁皮盒，拿出船舶登记纸、旧船检单、柴油机购置单，还有去年修机器的单据。
当场写下卖船字据，将船名、船号、柴油机号、成交价、随船备用件明细写得清清楚楚。
周船主和沈秋月都签下名字按了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