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忙去牵她的手：“我都说不让你回来了，你看你，淋成这样。”
“这点雨，不算什么。我要回来给你涂药呢。”原月跟着他往院里走。
秦阿婆这时才拄着拐杖出来，另一只手还拿着未撑开的伞。
“哎呦呦，你们两个哦，都是不听话的。大半夜，下大雨，还要跑来跑去……”她数落着，眼角眉梢却一直带着笑，“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啊？”
季林带着点甜蜜道：“是她非要回来。”
秦阿婆笑得合不拢嘴：“快别说了，快让她进去擦一擦，早点睡下哦。”
走到房檐下，原月脱掉雨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这才跟着季林进了房门。
“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一进门，她就转过身，神神秘秘按着口袋道。
“什么？”
“登登——”原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罐玻璃透亮、金黄果肉沁在糖水里的罐头。
“师母托老师给我带的黄桃罐头，给你吃。”她把罐头塞进了季林手里。
季林看着原月，她失了血色的脸像瓷器一样白，湿漉漉地贴着几缕深褐发卷，可脸上的笑却很鲜活。
她在爱他啊。
季林心头发痒，想舔掉她脸颊上的水滴。
可又不想再次和她开始亲不亲的争辩，打断她此刻的幸福。
“今天很顺利吗？”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之前修房顶的钱，景校长不是迟迟没给我审批么。今天活动刚结束，景校长就告诉我钱已经在走流程了，还在教育局那边自吹自擂呢。”
她肩头都跟着松快地塌下来，整张脸都带着松弛明亮的笑意。
“想压着我们原月老师的钱，没门是吧。”季林抱着罐头，跟着她一起笑。
“嘿嘿，还有啊，老师还有个研究生，说等方铎走了之后，可以来接班，来这里完成自己的研究生论文。你看，师资问题都解决了！”
“真厉害啊。”想咬她的嘴，“还有吗？”
原月凑到他耳边，悄悄讲：“还有，何教授发了朋友圈，青成项目的负责人点赞了。我的申请项目估计稳啦。”
她刚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面色顿时又严肃起来：“但是不要和别人讲，不对不对，”她捂住他的耳朵，“你就当我没说，不要半路开香槟哦。”
话音刚落，她的腰立刻被季林的手臂紧紧揽住了。
季林靠近，鼻尖几乎贴到了她的嘴唇：“喝酒了，是吗？”
原月眨眨眼：“一点点，宁夏的葡萄酒，教授点给Grace尝的。”
季林暗暗把黄桃罐头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揽着原月的腰一转，让她的背贴上了门板。
原月的手自然而然搭到了他肩上：“你帮了我，想奖励你，想亲你。”
她的呼吸，带着雨水的湿冷和隐隐的酒香，不匀地拂到季林的嘴唇上，“但是不想负责。等明天我就说，我不记得了，行吗？”
她什么都还没做，季林的头皮就已经酥麻一片：“可以啊。你怎么说，我就会怎么做。我是你的啊。”
原月笑着哼了一声：“哼，明明就是你一直暗示我，你还怪我对你有占有欲。”
“哪里怪你了。我喜欢的。”季林哑着声音，手掌把她的背往上托，企图抹掉两人唇间最后一点距离。
可他往上一托，原月的腰要靠近了，头却往后仰，手也滑落，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那你，变给我看吗？”
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却偏不给他碰。
季林眼中一片挣扎：“你再给我点时间，原月。”
“给你点时间？”原月的双眼张大，哪还有半分迷醉的样子，“你答应了？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哦！”
“你没醉？”
原月得意起来：“嘿嘿，我要坐夜车，怕司机把我卖了，哪敢多喝呀，就小尝了几口。”她用手指比划着，“一小丢丢。”
半醉，自己都不知道。
季林心里又气又可笑：“你故意钓我。”
原月冲他笑：“我在学你，是你天天这样对我。真的给我看吗？你确定吗？”
季林鼻头发酸：“给你看了之后，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原月再次软绵绵趴到了季林胸膛上：“不会的，我最喜欢你了。”
被表白，季林更是鼻酸得眼睛都湿了：“你就是会。你会把我扔到山里，再也不来见我，你会再去找别的漂亮男人！你就只喜欢漂亮的。原月，你就是个大混蛋！”话音未落，他终于失去耐心吻了下去。
冰凉的雨水，柔软的嘴唇，可恶又甜美的舌头，统统被他舔缠。
干涸的灵魂枯草一般，需要吮吃她才能存活，可她就一直让他渴着！混蛋！
原月勾住季林的脖子迎了上去。
她少饮的那几口酒，仿佛也被这个吻催发出了酒意，脑子完全乱了，心里像藏着许多蝴蝶在乱飞，扑簌簌地痒，想要他。
两个人久未亲近，对彼此的渴求一样强烈，只是吻着就开始失了分寸——
门外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笃笃的敲击声。
“原老师，睡了吗？”秦阿婆的声音传来。
原月像被惊醒一样，迅速躲开脸颊，季林游移的嘴唇猛地落了空。
两人之间，一时只有粗重的呼吸交叠着。
隔了一层门板，秦阿婆的声音继续传入：“我看你们的灯还亮着呢。我给你煮了姜糖水。原老师？”
原月压住呼吸，推开了季林。
咔哒，侧房的门打开，原月面色绯红走了出来：“阿婆。”
秦阿婆忙用一只手递过来一只瓷碗。瓷碗内是透亮的姜糖水：“你淋了雨，有寒气，喝一碗驱驱寒吧。”
“好，谢谢阿婆。”
端着姜糖水走回房间，关上门，原月坐得离季林远远的，小口小口喝着姜糖水，眼神偷摸摸瞄着季林。
季林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混蛋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她的手还在他腰腹上呢，现在又后悔了！
“你还用喝姜糖水吗？”他咬牙道，“你刚才后背都冒汗了。”
原月只是心虚地看着他：“是奶奶的关心嘛。”
果然上了床，他再翻上去，原月也不肯了。
“你都答应给我看了，那就确认了你的伤，我们再做。”
“你又骗我。”
“我哪骗你了，我刚才说的就是想亲你呀。”
“不是的。”季林固执道，“你的身体明明在邀请我。”
“好了，季林……季林……”原月还带着醉酒的痴缠，拿被子裹住季林抱着他撒娇，“季林，你别让我做错事好吗？”
她也不需要季林回应，一个人嘀嘀咕咕说开了：“我去北方上学，奶奶无人照看生病就去世了。我要自由不要季林，季林就消失了。我明知道和何青勐闹得不愉快，还要他帮我做活动，我的工作就没了……
季林，我好害怕这样。我总觉得只要我一任性、一放纵，老天就会惩罚我。你要好好的，好吗？长长久久和我在一起……长长久久……”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抱着季林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林一动不动望着墙，感觉外面肆意坠落的雨滴一颗颗都砸在他的心湖上，涟漪来回震荡不停。
他也害怕啊。
他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决定，把自己送进了悬空地狱。
在解开枷锁前，都不知道下面是否有能接住他的土地。
如果这一脚踏空，他没有任何回头路可以走。
夜很深了，他才缓缓活动，把熟睡的人一点点拥到自己怀里，亲密抱紧。
等这场雨过后吧。他对自己说。
雨停后，他就……看看自己的样子。
可这场雨却一直没有停。
天气预报说，今年北方冷空气来得早，冷暖气流在西南小城上空交汇，所以秋雨连绵不绝。
季林坐在灶台边，给秦阿婆烧灶膛，让她在铁锅里翻炒收进来的干菌子和陈皮。
“这雨怎么没完没了，真讨厌。”他心中有事，忍不住抱怨。
秦阿婆笑眯眯安抚他：“没事的，小雨没事的。”
到了晚上，原月却说：“小雨把山浸透了，后面要是有大雨就糟糕了。我爸爸妈妈那次，就是这样。”
季林始终能闻到雨水酝酿的味道，一颗心惴惴不安。
到了周四，雨势只增不减。
他拿着伞，踩着下得冒泡的水汪汪的地面，直接冲到了花田小学蹲守。
中午，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像是一块浸透水的黑布，要把这座小山村裹得窒息。
随着几声震彻长空的惊雷轰然炸开，瞬间暴雨如注，如暗夜天漏。
原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景校长的，村书记的，要花田小学做好防汛工作。
老师们湿淋淋地聚在办公室，商量后决定，下午停课，让孩子们去教师宿舍楼上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