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不及看那一勺牛奶泼到了哪里，原月错愕地动了动手腕，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套着一个鲜红项圈，细细的银色铁链，正把她的手腕和床头柜上的柱子锁在一起。
竟敢锁她？！
“你找死是不是？”她瞬间被激怒，翻身坐起猛地攥住了季林的领口。
季林神色平淡地将牛奶碗与勺子搁置在床头柜。
“其实我特别想亲口喂你，可你说不让碰你，我就不敢了。好奇怪，明明已经撕破脸，我为什么还这么听你的话？”
“少废话，把这破链子给我解开！”
“你吃苹果吗？超市里卖了你最喜欢吃的黄苹果。我想提前削皮，又怕氧化。现在削给你吃吧。”
季林若无其事地闲聊，一根根掰开原月的手指，重获自由后，伸手取过一旁洗净的黄苹果与水果刀，准备削皮。
原月脑子突突跳：“你现在听不懂人话了是不是？”
“听得懂。但是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和好了，就像你单方面想分手一样。”
原月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少顷她又怒着皱紧眉头：“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把这破狗链子给我解开！”
季林抬眼瞥瞥她：“这是对你的惩罚，惩罚你又骗我。”
“你少栽赃我，我怎么骗你了？”
季林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握着黄苹果的手指控制不住开始用力：“我今天去了你们学校。”
他俯身靠前，贴近原月的耳朵，极轻的声音中满是阴恻，“你不是老师了，原月。”
原月呼吸一滞。
感受到她的反应，季林才满意退后。
他深邃的眉眼中带着寒凉的笑意：“可你骗我，灌我酒，说什么想要自己去旅游几天……如果我心软答应了，你真的会回来吗？”
嘴唇无力张合几下，原月无力地跪在了床上，虚脱压抑的冷汗从她额头冒出，脑子开始混乱。
“我只瞒了你这一件事，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呵。”季林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把我当傻子。”
他把手里的苹果和匕首放远，防止原月触碰。
随后起身走到了书桌前，他伸手从书架中抽出了那本紫色的皮革笔记本。
原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感觉脸皮发紧，像被蚁虫啃噬，心中的不安也开始升腾。
季林修长的身形反靠在书桌边缘，面朝着床上的原月，一页页向后翻动笔记本，最终指尖定格在某一页。
他轻轻念出了纸上的字迹：“安置季林……计划……”
只念了几个字，季林就念不下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左手拎着笔记本，右手指尖摁响火石，一簇明黄的火苗腾地窜起，季林没有丝毫犹豫，将笔记本纸页凑近火源。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火舌舔舐，焦黑的卷边迅速蔓延。
原月心惊地想要扑过去，却被手腕间的铁链重重的扯住：“你在干什么？”
季林抬手，将燃着火苗的笔记本丢在大理石地板，抬眼看向她，目光阴翳冰冷。
“如果是刚发现，我会疯的。可其实我已经知道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原谅你了。”
“你疯了！你是真疯了！放开我！”原月几乎要崩溃，开始用力去扯拽啃咬自己手腕的项圈，直到扯得皮肉上摩擦出血痕。
季林缓步折回床边，左手牢牢扣住原月拴着铁链的手腕，不让她挣扎：“别这样，会疼啊。”
原月气得抬起一脚踹在他身上：“别碰我！”
季林挨了一脚，表情都没变。
满屋都是皮革和纸张燃烧噼啪声，淡淡的焦糊味悠悠飘散，地板上腾起的火苗在白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季林就在这一片颓败混乱的氛围里，缓缓单膝跪在了床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绿的戒指盒，打开，拿出了一枚镶满碎钻的戒指，神色诚挚地递到了原月面前。
“原月，我们结婚吧。”
看着那枚熟悉的戒指，原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她心口像是被烈火与铁链一同绞紧，心酸、绝望与难以言说的自厌层层叠叠堵满喉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季林？这不是你的戒指啊……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啊！”
季林抓住原月的手，把她用力蜷缩的无名指一点点掰直，执意想要把戒指套上去。
“这可以是我的戒指，我也可以是你的季林。只要你愿意，原月，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不要！”原月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眼中被逼出恨意，“我不要这样，你滚！”
季林的眼神越来越暗沉：“原月，我没有太多耐心了。”
原月流泪大喊：“那你就滚，滚出我的家！”
僵硬半天，季林把那枚戒指紧紧握回手心。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开衣柜门，再次把之前季林所有的东西都奋力拉了出来。
一个个收纳箱都拉到床对面的墙边，盖子被狠狠扯开扔到地板上，暴露出里面的围巾、画册、衣服、证书、照片来……
不详的预感攫住原月，心跳加速到胸腔都在颤抖的程度。
她立刻扯直手腕间的铁链想冲向床尾，却也只能爬到床中间：“季林，你要干什么？你不要动他的东西。”
“是他隔在我们中间。”季林缓缓回头，眼底沉淀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漆黑，“而且他会永远隔在我们中间。”
“和他有什么关系！季林，我就只剩下这些了，季林——”
砰，打火机再次被点燃。
季林冷冷拿出那本他翻得最多的漫画，放在了火焰上方。
微弱的火苗攀上书页，顺着纸纹飞速蔓延，橘色的火苗顺势窜高，将他惨白的脸映得明暗狰狞！
原月像骤然落入陷阱的野兽，开始激烈挣扎，怒极地喊着季林的名字叫骂，铁链绷紧的声音哗啦啦直响，可季林却连头都不回。
柔软的围巾遇火蜷缩，碳化。
合照在火焰里扭曲卷缩。
浅色系的衣物，贝壳项链，一件件都被火海吞噬。
靠墙摆放的四只收纳箱燃成一片，熊熊火光筑起一堵火墙，灼亮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的昏暗室内。
火舌放肆窜高、摇曳晃动，在整个屋顶都投射下季林巨大、扭曲、不断张合翻涌的黑影。
季林木然转过脸去看原月。
“从今往后，就只有我是季林了。”
火光中，原月已经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她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斑驳晦暗，眼眶通红发肿，唇瓣被她死死咬得变形。
可比灼灼火光还刺目的，是她眼中的恨意！
她的嗓子因为刚才的嘶喊泛着沙哑，在火焰砰燃的碎响中，听起来像隐者的诅咒。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才是最像他的东西。”
“你早就这么想了对不对？我刚从蛹中爬出来时，你看我的眼神，就是希望我死。”
“是。”原月道。
“如果当初是他把我吃了，你会很开心。”
“是。”
“你不会像整天想念他这样，想念我。”
“是。”
“你心里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没有。”
季林绕至床侧，伸手捞过黄苹果边的匕首，看了看刃身在跳动火光里折射出的碎光。
他膝行上床，跪到了原月的对面，把刀柄塞进她的掌心。
“杀了我，我就放你——”
一个“走”字还没说完，原月已经攥紧匕首，冷冷举起，猛地刺进他后背！
双眼蓦然睁大，季林的表情一瞬间空白到迷茫。
他傻傻盯着原月冰冷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颤抖地伸出手，触摸从后背流下的，不断浸湿滴落的浓稠液体。
手指再拿回到眼前，一片血色猩红。
失控的泪水汹涌滚落，唇瓣反复翕动，只发出了几声破碎的气音，好半天才吐出滞涩的话语。
“你这次……真的……没有骗我。”
后背尖锐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季林眼底的偏执狂热一瞬褪得干净，只剩下清醒地痛苦，万念俱灰的悲怆。
他那只沾着淋漓鲜血的手伸上前，攥紧那条细链，猛地发力。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又破碎的哀叫，他竟生生扯断了那条细链！
原月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是心中狰狞的恨意还是驱赶着她，立刻下床，找出昨夜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刻逃离。
逃离这场大火。
逃离这段畸形的感情。
逃离这个极端的怪物。
她不敢回头，没有再看季林背上的匕首是如何颤抖，没有再看火焰在天花板上投出他怎样痛苦伏床的影子。
她拎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出了门，坠着半条带血损毁铁链，一头扎进茫茫春夜里，自此与爱人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