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绒绿的被褥干脆对折搭到他和枕头上面，挡一挡深山里飘来的凉气。
一切收拾好，原月才关了小阁楼的灯，离开了楼顶。
回到自己宿舍，她打开桌前的小台灯，坐在书桌前冷静了一会，又抽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直播的事，她其实还没太想好怎么弄。
可奈何涂漱玉已经说了出去，从校长到顾知禾，全都已经在期待结果了。
她还是要写个方案出来。
只是写着写着，思维总会忍不住飘散，他现在睡得好吗……明天醒来会记得吗……
他今天，一句话也没说呢。
翌日清晨，原月再次早早醒来。
褪黑素、安眠药换着吃，她的睡眠早已不堪一击。昨夜整夜乱梦纠缠，一早醒过来，脑袋沉甸甸地闷疼。
她对着镜子揉揉脸，逼自己清醒，把头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后去洗漱。
收拾完，回到宿舍，她从衣架上取出唯一一件冲锋衣外套穿好，背上一个双肩包，刚一脚踏出宿舍门，脚步刹在了原地。
楼梯口处，季林正一脸气闷地看着她。
他大概是被她的洗漱声吵醒了，昨夜松垮的衬衣现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眼圈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可眼神却极其锐利。
原月握着双肩膀的手指攥紧，随后一步步走了过去。
“我是要去村头拿点东西。”
季林不说话。
“……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原月又道。
季林还是不说话。
原月无奈：“那你换个衣服吧。”
季林这才不情愿地动起来。
他抬脚往上走到楼梯中间，停了几秒，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见原月站着没动，才一拧头往楼顶走去。
换好了衣服，两人一起出了校门，这次终于是并肩。
六点不到，天边还浮着一层稀薄鱼肚白，远处顺着山势铺开的梯田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两人沿着村里的干道走到中间，拐到了红砖青瓦的小巷子里。
穿过窄窄青砖小巷往右一拐，视野骤然开阔，粮场大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铁栅栏围起的晒坝铺满秋收作物，金灿灿玉米棒连片铺开，艳红尖椒一串串摊晾一旁。
尽头平房的阴影里，正停着一辆白色的皮卡车。
车身厚厚蒙着彩色防雨布，布面堆着旧木框、粗麻布袋，远远看去乱糟糟一堆杂物。
原月带着季林走近了皮卡车。
她一把掀开防雨彩布，扒住车厢边缘翻身跃进后斗。
季林跟着她爬进去，站好一看，满车厢的零食、玩具甚至还有床垫沙发。
他眼睛里有诧异，张嘴想问，可猛然想到自己现在还是生气的状态，又紧紧抿住了嘴。
原月没太注意他，只是在用心弯腰挑拣。
银鹭八宝粥，拿几罐。
午餐肉，拿几罐。
真空包装的小华夫饼零食，带走半箱。
精包装柴鸡蛋，都带走……
她边拿边塞进背包里，不一会儿背包就变得鼓鼓的。
站起身，她对着季林提前声明。
“这些虽然都是方铎买的，但是我后面会把钱补给他的……我们学校不提供早餐，你只能吃这些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现在说。”
季林气得抿紧嘴，狠狠瞪她！
他才不会为了这种事先开口说话。
“好，你同意了。那我们回去做饭吧。”
原月不再管他，自己开始往外爬，又把掀开的防水布重新整理好，把木框麻袋也盖上。
回到学校，两人再次来到了食堂小厨房。
厨房除了泥砌的大灶台，还有一个小小的煤气罐。
原月洗了一个小锅，放在灶台上，开始做饭。具体来说，就是把银鹭八宝粥倒进小锅里，盯着。
季林坐在小凳子上，沉沉的目光在小锅和原月认真的脸庞上游移……
直到看到她开始拿糖罐往里放白砂糖，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可忍耐：“你智齿发炎，少吃点糖吧。”
原月瞬间诧异抬头。
季林立刻逃避似的别过脸，不看她。
锅内熬煮的八宝粥开始咕嘟冒泡，粘稠温润的甜香在小厨房漫开，一屋安静。
季林以为原月会问他很多，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他带她去的医院，为什么会知道她智齿发炎……可原月什么都没问，只是“哦”了一声，把糖罐放了回去。
等他调整好心里的起伏转回头一看，原月做了一盘菜，具体是，把华夫饼的透明包装撕开，整齐摆在盘子里。
季林：……
那种感觉很奇怪，一直在他记忆里很厉害很值得依靠的人，隔了一段时间再见面，他忽然能看懂她身上的稚气和缺陷了。
是不是也更接近真实的她了？
“你为什么还会长牙齿？”季林终于又开口。
原月忍不住舔了舔痒痛的牙床：“发育的最后一关吧。”
季林又道：“你还是个小孩。”
原月忍不住瞥他一眼：“小孩？我八岁就——”
斗嘴的话说个开头，原月的脸色突然僵了僵，转回了脸，把剩下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没事。”
季林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
“你想说他的事。”
这次轮到原月沉默。
“我可以听。”季林耐心道，“你离开后我才发现，我对你根本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生日——”
砰，厨房的门被人骤然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季林的话。
方铎装扮一新，表情震惊地看着原月在燃气前煮粥，而那个该死的狗屁艺术家，却轻松地坐着，像是在等着吃一样。
他的八宝粥他的姐！
怎么能围着这个臭男人！
“你有毛病吧！”他看着季林，气得张口就骂，“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你让她伺候你？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助理吗？别以为捐个一两百万就可以在这里装大爷，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季林的目光瞬间冷沉下来，看着方铎像在盘算着怎么去山里埋了他。
原月连忙摆摆手：“不是他要求的，是我自己弄的。学校不是没早餐么，总得管饭呀。”
“姐，咱们没必要啊！”方铎心急地进去，想拉原月出来，“干嘛自降身价做这种事啊？他助理会管的，走走走，你别弄了。”
“你先放开我。”原月道。
季林盯着方铎握住原月小臂的手，缓缓站直身体，两步上前，他攥紧方铎的后领，猛地向后狠狠一拽。
“喂——”方铎瞬间被迫松手，脚步踉跄后退，把桌椅撞得乒乓响。
方铎愤而回头，却见季林整个人挡在了原月的身前，像个护主的野狗一样，眼里全是驱赶威慑。
“好啊，动手是吧！以为小爷我的泰拳是白学的？”方铎袖子往上一撸就要冲上前。
“你们两个够了！”原月赶紧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
方铎脚步停住，气还不顺：“是他先动手的。姐你看吧，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你以后别理他！”
季林怒极反笑，对方铎扬扬下巴：“你想知道她为什么给我做饭是吗？因为——”
他伸手握住原月的手腕，眼睛看得却是方铎：“因为你亲爱的原月姐说，她喜欢我……她对我一见钟情。”
方铎震惊：“啥？”
原月语塞：“呃……”
季林现在这么敢说吗？
“不敢相信么？”季林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方铎，游刃有余地继续痛击他，“昨晚，她去了我的房间，解开了我的衬衣……”
季林又把脸转向原月，“我说的是事实吗，原月？”
原月低挽的发髻刚好露出两只耳朵，如今像扑了胭脂的白玉一般，透着粉红。
她睫毛猛眨，恨不得骂季林一顿，要不是他说的真是事实的话。
方铎崩溃了！
“啊——我不信！！”他猛地抱住了头，把早上为了和季林比款，特意抹了发胶的头发狠狠抓得凌乱。
“姐！你倒是说句话！他讲的绝对是假的！你的眼光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 ——”
原月瞬间对方铎咬咬牙：“你别说了。”
方铎看着原月面红耳赤的模样，脸色狠狠一震：“我知道了！他对你下蛊了！”
季林冷着脸抓紧方铎的领口，狠狠把他扔出了厨房：“别打扰我们吃早餐！滚！”
砰的一声，季林再次把厨房门拉上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精心烹饪的早餐，是得细细品味。
第58章 贞洁烈夫
逼仄的厨房内，再次只剩下季林和原月两个人。
反锁上门，季林刚转过身，便直直撞上原月充满打量意味的眼神。
“怎么？不舍得他走？”他面色不虞地问。
原月眼神复杂：“只是觉得，你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