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雾霭一点点沉进山谷低处，远处林子里响起几声山雀轻啼。
山洞檐下，灰色的帐篷安静地驻扎在那里。
帐篷帆布上蒙着一层细密水珠，缓缓汇合成细细水流，沿着褶皱往下流。
帐篷内，季林睫毛轻颤，缓缓掀开眼缝。
怀中温热的呼吸，后背沉滞黏连的钝痛同时在他神经上跳跃。他的身形一动未动，紧抿着干燥发白的嘴唇，忍耐地皱起了眉头。
原月正像只小猫似的拱在他怀里酣睡。
她的呼吸贴着他颈窝的一小块皮肤，仿佛那里有她最喜欢的东西似的。
季林不由得回想起昨夜，他心中被愧疚淹没，是怎样拼命挤压腺体讨好她的。
暴雨中的亲近，黏合着他们满是裂痕的关系。
可现在，后果出来了。
被刺伤后，他不敢去医院治疗背上的伤口，只做过表面的清创。
可大概、或许、皮肤下面的翅翼和腺体都被刺破了。
伤口不见天日，一直浸泡在皮下积液里，所以久久无法愈合。
越是被激发本性，后背越是痒痛难忍。
仿佛只有让背后隐藏的蝶翅痛快展露，他才能得到解脱。
可那样……他还会是人吗？
他还能和原月在一起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大亮，帐内也开始变得敞亮温热。
斑鸠落地的咕咕声，野兔蹬跳草丛的闷扑声传进帐篷，一派清晨活力的动静。
原月的眼皮开始颤抖，露出苏醒的迹象。
季林重咬一下自己干燥的嘴唇，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气色看起来红润健康一些，才开口唤她。
“你醒了？”
原月缓缓张开双眼，看到的就是季林头发凌乱，面色红润慵懒的样子。
她动了动身体，昨夜无法自控的全部记忆都涌上了心头，再看到季林这副样子，就想训他。
她是想责备。
可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软糯和迷糊，听起来像撒娇似的：“你怎么还学会咬人了？”
季林眨眨眼，贴着她的额头轻轻笑着。
因为痛苦和欢乐都太折磨，像有什么事情要失控，会把他从她身边驱赶走一样。
何止想咬她，简直想把她吞进肚子里，确认她跑不掉才安心。
他呼吸着她的呼吸，声音带着沙哑开口。
“跟你学的呀，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要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去跟狮子学，跟老虎学，再回来，把你吃掉！”
“坏东西，还敢威胁我。”毛毯下，她轻踢他的小腿，脚却立刻被一双大手抓住。
“我不能在你身上盖章吗？嗯？”
脚心被手指摩挲，原月痒得乱躲，想躲开他。
刚抬脚，却觉得什么不对……
“你手心怎么这么热？”
她皱眉，伸手在毯子里捞住季林的手，另一只手去捧他的脸。
“你以前，体温是不是比现在低？”
季林瞳孔一颤，又努力控制住表情：“我更成熟，更像人了啊。你不喜欢啊？”
是吗？
原月迷惑地回想片刻。
这几次和季林接触的时候，好像他确实都比之前热一点。
人是小时候火气旺，长大了会降一些。
难道蝴蝶刚好相反？
他现在脸色倒是很红润。
原月抬起手，往季林脖子后面探，语气中带着试探和歉意：“那，你成熟了，你后面的伤口……”
季林下意识想躲开她的手，可又强忍住不露出破绽，握住她想要检查的手。
他嗔怪道：“伤口很痛啊，都怪你，昨天一直抓……”
原月脸红了起来。
“我？我都说要停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一会你说停，我会停的。”
“什么一会……”
……
不知过了多久，季林才重新注视回她的眼眸。
“你……谁让你……”
“怎么了？蝴蝶就是喜欢采蜜呀。”
“哎呀！”原月内心无法承受这种意向，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而露在外面的脸庞，却像被春风催熟的山桃，红得香甜。
“怎么没把嘴巴遮住，是不是故意留给我亲呢……”
“唔。”
帐篷外不同里面的闷热，晨风清凉，空气清新。
帆布上的水雾，化作水珠簌簌地往下流，很快渗入到帐篷四周的泥土里。
鸟雀乱跳啄食，受惊后扑棱棱飞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卷开。
季林拿着一个便携的小凳子出来，放在帐篷旁边，又把顾知禾留下的两瓶矿泉水放在那里。
进去再出来，他怀里多了一个被软毯裹紧的人，只有两只脚露在外面。
他抱着她坐下后，拧开矿泉水洗干净自己的手。
“太……太不知节制了……”原月闭眼靠着季林的胸膛，声音虚弱。
季林喜欢她这副羞弱的样子。
他怜爱地抬起湿手，一点点帮她擦净脸上的泪痕，嘴里哄着回应她。
“是啊，小麻雀都听见了。小麻雀告诉小松鼠，小松鼠告诉大老虎，整个大芸山都知道原月老师在这里不知节制唔——”
原月死死捂住季林的嘴，含羞带媚地瞪他：“不准再乱说话。”她正要多训他两句，忽然感觉毯子一动。
“你——”她双眼倏然睁大，脸颊再次烧得滴血一般红。
“不清洗吗？”季林的嘴唇凑到原月耳边，声音呵气一般轻，“还是说你就想这样回学校……”
天呐！原月像被架在火堆上烤，却说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
简直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矿泉水不断滴到地上，毛毯从白玉一般的肩头滑落。
原月彻底凌乱，大脑像咕嘟冒泡的岩浆，无法思考，累极了，又被抱着往帐篷里走。
说是来野外露营，可醒了闹，累了睡，都没精力看看野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原月是在半下午被电话吵醒的。
昏暗的帐篷里，季林的手臂压着她，在乱成一团的毯子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电话接通，开了扩音。方铎的声音着急又克制。
“姐。咱们的视频上热门了，好多评论都想和你讨论课程怎么展开呢。你快点回来策划下一步呀！你现在、你到底在哪呢？你是不是和那个——”
季林开口：“是。”
方铎沉默了两秒，随即放声大骂：“你这个王八——”
哒，季林把电话挂断了。
原月脸埋在毯子里，含糊地嘟囔：“你别破坏我的工作啊……”
季林想到之前查梨小学的事，心脏漏跳一拍，轻声道：“怎么会呢，我最支持你了。他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怕他说话吵到你睡觉而已啊。还要睡吗？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回……哎呀，好没力气。”原月撑起来一下，又脱力趴回了毯子里。
季林喜欢她这副倦懒的样子，恨不得像摸猫似的把她全身揉一遍。
可他只低下头轻吻她睁不开的眼睛。
“乖宝宝，我背你呀。”
山路被雨水润得湿滑。
季林把帐篷收好了扔在山洞里，背着困倦的原月往山下走。
等走花田小学门口时，正好看到顾知禾开着老乡的电动三轮，在把他在小阁楼的东西，往村里新租的小院子里送。
顾知禾转着把手，突突突地把电动三轮停在季林身边：“走吧，都搬完了，去你的新家看看吧。”
他们在山上重修旧好，她在村里到处给他找房子，整理，搬家，够出力了吧。
希望原月老师记得她的体贴，以后发现她现在月薪好几万时，心里别有疙瘩。
听到说话声，原月迷迷糊糊醒来，拍了拍季林的背：“放我下来，我回学校。方铎和漱玉还在等我回去写方案。”
季林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他留恋地侧脸看看原月：“那你晚上要来找我。”
原月的脑子里警报滴了一声。
她现在都害怕和他单独相处了。
每次都这样，只要发生关系开了个头，季林就像人性消失掉了一样，所有的劲儿都在哄着她做。
春天是蝴蝶的求偶期，可这都到秋天了呀。
她想给自己留点余地：“我看看吧，要是忙完得早……”
季林的眼神，瞬间又因为她的抗拒变得暗沉，嘴角却勾起：“这样啊，那你别来回跑了，我睡你宿舍吧。”说完，背着她就往学校走。
什么？
她那小铁床，可真经不起他摇啊！
“好好好。”原月拍着季林的肩膀，“我去找你，你放我下来。”
季林这才放原月下来，目送她走进学校后，侧身坐上顾知禾的小三轮副驾，跟着她去看新家。
“这一晚上，怎么样啊？浪漫吗？我怎么觉得你没那么兴奋呢？”顾知禾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