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意眉头皱起，犹豫了许久，才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都怪我太笨了。”她喃喃：“要是我像她们一样聪明，现在肯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那你自己小心吧。大国师，你不要有事，不然陛下会伤心的。”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她问：“我想多问一句，你和陛下私下里会叫对方别的名字吗？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和澄月打赌，我说应该有她说肯定没有，我怎么想都觉得肯定有，所以想问一下——当然要是冒犯了你就当走没听到，我就先走了。”
舒柏彧看向她的眼神很无奈。
“澄月是诳你来问的，你知道吗？”
“我也有一点这种感觉，但是我真的有点想知道——应该有吧？”
舒柏彧更无奈了。
他觉得澄月肯定不是想要知道他们两个私下里会不会对对方有独特的称呼，她应该更想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交往到了哪一步，万一哪一天陛下怀孕了也好有个准备。
但是这种话就别和胜意说了。
于是他告诉胜意：“你去告诉澄月，就说没有。”
胜意：？！
胜意：“真的吗？”
舒柏彧：“真的，你就这么跟她说吧。”
胜意失魂落魄的走了。
等她回宴初的身边复了命，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地对宴初说：“陛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觉得大国师对你不是真心的。”
宴初：......？
第92章
胜意以小见大，非常详细的给宴初讲解了一下为什么说她觉得舒柏彧对她不是真心的，宴初听了半天，反正就是胜意觉得，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有辨识度有区别，他对待你和对待别的人都一样，那他说喜欢你，这明显就不可信。
她还举了很多例子，比如她曾经也在同僚当中见过别人谈恋爱的，两个人整天猫猫狗狗，从来没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听见他们叫对方名字，甚至其中一个曾经还是有名的冰山，这种人面对自己的爱人时都能柔情似水，像大国师这样本就温和的人肯定就更不必说了。
看宴初听得想笑又想努力憋住，胜意还有点着急的上手摇晃她：“别笑啊陛下，那我不了解你们两个之间的情况，就算不告诉我，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啊。那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对你是不是和别人一样的嘛！”
宴初忍着笑，作严肃状：“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想想，一定好好想。”
胜意明显不相信她，宴初看着她和澄月交班的时候还嘀嘀咕咕半天，知道她肯定是让澄月再来劝劝她，或者好好和她说说。她把脸藏在折子后面偷偷地笑，心里想，原来以前哥哥姐姐看她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嘿嘿嘿，胜意姐姐真可爱，嘿嘿。
“她跟你说什么？”宴初看澄月：“是不是让你好好劝劝我，让我去辨认一番舒柏彧的真心？”
“是啊。”澄月叹了口气：“本来我让她问，是想让她自己稍微琢磨一下这个事情背后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如果又是什么意思，她也确实是琢磨了，只是这个意思和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有那么点......”
澄月面色复杂的沉默了半天，最后也没有合适的措辞，叹了口气：“反正就是这样吧，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这话听得宴初又笑了一回，她拉了拉澄月的手：“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想多啦，我和大国师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的——他很好，对我也是，不会这样对我。”
澄月也握住她，恳切：“我知道舒先生很好，之前我与胜意和他一起，他的人品秉性也可见一斑，可是之前也有这样的人......我怕这又是伪装，陛下会错信小人。”
宴初没说话，只是笑。
这个问题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与此前所有的信任都不同，她好像已经不会再把全部的宝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了，舒柏彧有可能会背叛，她是想过的，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人也同样背叛了，她已经该怎么办。舒柏彧也曾经提醒过她，让她一定要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我背叛了殿下，或者意外提前死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小殿下要想到。”他口气如同往常一般温和，并不刻意关切或沉重，淡然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方面是，我的身份如今毕竟不是国师了，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消散，另一方面，我毕竟也有自己愿意为之牺牲的理想，所以小殿下要想到我们万一有了分歧之后，你要怎么办。”
宴初当时向他抱怨：“我们两个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个吗。”
“这些事情以后可能会遇到，咱们两个先说分明比较好。”
“好吧，我会想的。”她说：“那，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好听的话说来听听？”
说着，宴初自然而然的抱住他的手臂，像一只猫咪一样靠在他的身上：“时间紧迫，大国师快点想。”
她听见舒柏彧轻轻的笑：“小殿下真会难为人。”
于是他也像抱一只猫一样轻轻地拢住宴初，脸颊贴着她的头顶：“我现在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听的，这样抱一抱可以吗？”
“诶，明明是你自己想抱，这怎么算嘛。”
“小殿下自己也很开心啊。”他反问：“难道小殿下不喜欢这样吗？”
“也没有不......”宴初愣了愣，悬崖勒马后猛地起来，看着舒柏彧弯弯的眼睛，猫猫拳砸在他肩膀上：“你也太狡猾了！”
舒柏彧也不躲闪，他只是笑：“毕竟是蛇嘛，本性总要狡猾一点的。”
宴初当然想过舒柏彧背叛了自己，或者突然失去了他的帮助之后要怎么办，然而所有的万全之策都谋划在胸之后，穿过所有的算计和善后，她又重新回到原点。
她不相信舒柏彧会走这一步。
但是她没有办法说服别人，这只是一种直觉，与一腔孤勇一厢情愿没什么两样的，直觉。
但是无论有无论据支撑，她都会告诉别人，无论多少次，她都会说：“我信她。”
·
舒柏彧曾经是国师的时候，也许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需要像现在这样潜入司天监，也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曾经的爱徒剑拔弩张。
“师父。”令长理看着他：“从知道你没有死的时候开始，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来，现在，我终于把你等来了。”
“既然你见到我了，就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舒柏彧说：“宴明瑾曾给新帝留下一封书信，你既然掘了我的坟，就应该见到那封书信了，把它给我。”
令长理并不答话，他沉默的审视了舒柏彧片刻：“说实话，我一直都读不懂你，师父。”
“要说你无情，你为她堕魔，为她杀人，为她以身引雷踏平锦宫，眼都不眨一下。可要说你有情，你又从来不敢言明，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情感时刻意回避，有意腿让，对这世间诸事冷眼袖手作壁上观。你哪一次不是等到她死到临头了才姗姗来迟？人去才知情深，永远落后一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早来一步？很多次，只要你早来一步，你我联手，不可能救不下她。”
“可是你呢？犹犹豫豫，首鼠两端，整整五次，你都是等她死了，你才要出手。那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
令长理目光如剑，像是要把舒柏彧戳出两个洞来：“舒柏彧，作为妖怪不求飞升，这是离经叛道，作为国师不护君主，这是枉为人臣，作为长辈心悦殿下，这是蔑伦悖理，作为爱人见死不救，这是背信弃义。舒柏彧，你到底有什么脸面资格站在这里，站在她面前？”
话像锥子一样字字诛心，然而舒柏彧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平静如常：“这些早在我出殡之前我们已经辩过，我不想再和你分辩这些了，长理，把先皇的遗书给我，咱们不用说这么多话。”
令长理冷笑：“给你？好让你拿去给阿初邀宠？”
“——死了这条心吧！”
漆黑的火焰猝的燃烧起来，令长理双眼通红，尖锐指爪无从隐藏，眨眼之间便来到人前，眼看就要取了舒柏彧的性命。大国师后退一步避开，他几次闪避，脚下步法变换，每次看似只是堪堪避过，然而那些可怖的火焰却总是沾不到他的身上。
“没必要说这么多了。”舒柏彧说：“长理，把信给我，我现在就离开。”
令长理红着眼：“休想！”
几番闪避后，确认此战无法避免的舒柏彧站稳，等令长理的利爪再次刺至眼前，这一次他却没有后退半步。风聚拢过来，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面前，破碎和烧灼的声音不断，令长理却无法再向前一步。漆黑的火焰将两人团团围住，如墨一般的黑色正在晕染令长理的眼睛，他的神情越发癫狂。
“为什么是你！”他质问：“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既然不救她，那你离她远点，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惺惺作态——她死了那么多次，死了那么多次啊！你明明可以救她，为什么不救她？你害死了她五次啊！五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