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初忍不住又往进走了几步，手撑到栏杆上去看。
之前暖场的杂耍已经耍完了，现在戏子正式登场，看样子唱的是《毓璜顶夺帅》。
观众也好，演员也好，服务人员也好，众人井然有序，不见乱象。
这下宴初倒是回头过来高看他一眼。
“我还当你们做的是什么蝇营狗苟的生意。”她从荷包里取了一钱银子抛过去：“现在看来，倒是我错怪你们了，这倒是正经生意。”
伙计手忙脚乱接住赏银，笑容更加真挚。
“客官说笑了，国丧期间聚众玩乐，这可不好说是正经生意啊，不过这也就顶破天了。”他双手向天一抱拳：“咱大宣朝景懿陛下时就下了死命令，不许再有秦楼楚馆，违者可是要杀头的，这小人可不敢犯禁，您就是想要也没有啊。”
说完，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神情谄媚又做作的抹了一把头发：“要不，您纡尊降贵，看小的我伺候您怎么样？”
宴初喷笑，打他一下：“想伺候小姐我的多了，你呀，后面排队去吧。”
伙计：“好嘞，那小的先下去排队了，您慢坐。”
国丧期间不让玩乐，唱戏杂耍自然也都开不了门，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座银楼的二楼小银楼，就是对策之一。这里对应的人群应该是小富之家，每年有些余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请不起戏，却能拿出钱来听戏的人。
宴初飞快地看了一圈。宾客之中没有穿黑色斗篷的。
这叫人格外沮丧，宴初忍不住思索起来，刚才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绝无可能，那么显眼的衣服，绝无可能！
唉，算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叫胜意：“胜意啊，现在回还早，你去给咱们买点零嘴果子，再叫碗茶，坐下看会儿吧。”
胜意领命去了。去之前，她有点犹豫，试探着问宴初：“刚才小姐可是看见什么在意的事，所以才进来的吗？不妨告诉我，我也帮小姐找找。”
宴初：我很感谢你啦，但是这恐怕不太行。
她笑了笑：“也不是。我当时看见这间银楼里门口放的那个大盘很想当年八姐爱用的大冰盘，一晃眼看见像，凑近了看就不像了。”
这样一说，肯定没人会再来追问，果不其然，胜意沉默下来了，于是她便挥手，让胜意快去。
在角落的空桌子上坐下，宴初撑着下巴看向楼下的戏台子。怕闹出声响来，于是戏子们也不敢放开嗓子唱，像是把音量调到了三，凝神静气才能听到。戏讲究唱念做打，现在既然唱腔不怎么能听得见，于是便在其他三项狠狠下了功夫，戏子们演得活灵活现，都很投入，于是就算是看了默剧，也叫人不觉乏味。
《毓璜顶夺帅》这折戏讲得是开国皇帝宴秀秀因对主帅屠城的命令忍无可忍，怒而夺帅的故事，深受锦都人民喜爱。宴初也很喜欢这折戏，但是现在她一点看戏的心情也没有。
这里并不是看戏的最佳角度，人也并不多，在凳子轻轻拉开，宴初以为自己可能坐到离开都不会有人过来拼桌。
她有点不满的抬眼看过去。
斗篷下，舒柏彧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看着宴初突然瞪大的眼睛，轻轻地：“小殿下，不要高声。”
宴初飞快的看了一眼周围。
“你这样来和我见面没关系吗？”她压低声音：“胜意很快就回来了。”
舒柏彧连忙：“小殿下别怕，我并无恶意。”
突然的见面原本叫人心中紧张，可现在突然被人点破，宴初反倒觉得有点尴尬。不过好在舒柏彧并不打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胜意姑娘可能会在那边稍微费些时候，小殿下，我就有话直说了。”
舒柏彧：“你有见过妖异吗？或者任何让你觉得怪异的事情。”
啊？
宴初一愣，这个问题他似乎问过白宥。这可是再所有皇族全部祭天之前就已经出现过的问题，怎么现在又来了？
妖异虽然没见过，但觉得怪异的事情倒是有一件。哈哈，有什么比猝死之后来到自己连跪的游戏里更怪异的呢？但这估计不能说吧，哈哈。
“没有。”她摇头：“大国......嗯，先生。先生，现在还在查探这件事情吗？不瞒你说，我之前去问过白宥，他说先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舒柏彧点头。
“对。但事实上我当时想问的，不光是他。”他说：“我当时觉得奇怪的人不止这一个，只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当时只有他在宫里。”
舒柏彧：“小殿下......”
“别这样叫，让别人听见了怎么办。我都叫你先生了。”
舒柏彧愣了一下：“那，我叫你......十七？”
宴初：“多麻烦，怎么不叫阿初嘛。”
舒柏彧好脾气的讨饶：“别为难我了。”
言归正传，宴初突然想起一件异常：“先生，之前我有一个推测，目前并无实证，但我觉得可以说于先生听。”她压低声音：“我怀疑我的父兄姊妹不是死于疾病，是中毒——你有头绪吗？”
舒柏彧看了她一眼。虽然隔着面具，但宴初确能感觉到这一眼之中的种种交错情感。
“你成长了。”一声轻叹后，他说：“但是别再按中毒来查了，十七，这件事情我来办，你不要沾。”
“为什么？”她瞪眼：“这不是中毒吗？那是什么？”
舒柏彧还在犹豫，可宴初却不许他隐瞒：“先生，这件事情对我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就算我不为自保，那我至少也得报仇，否则怎么告慰亲人在天之灵？”
“亲人在天有灵，不会想看到你不顾自身的。十七，任何时候自保都要先于其他，要记得。”他的手在桌面上点了点，宴初并不服气，等她眼睛看过来，他手指便动起来。
在写字。
“这不是中毒。”话音落下，桌上的字也写完最后一笔。
宴初：“......诅咒？”
她看见舒柏彧点头，几乎一下子站起来：“这不可能！”
开玩笑，这种超能力类型的力量能成功杀人的几率连系统都不能保证推演出来，不然她那个周目就不可能获得“奇迹见证者”称号了！这种比中彩票还不可能的极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这么大面积的发生？！要是这种无解的杀人法一而再再三的成功，那大家还争什么争斗什么斗？都会去学巫蛊降头压胜不就行了？
舒柏彧按着她的手，轻轻地：“坐下，坐下，别怕，坐下。”
他安慰宴初：“没事，我猜施术人没打算咒到你头上，不然你也留不到现在了。”
是这个问题吗？！
重点是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无解啊！发生的概率只有0和1，只要发生了就不可能有解决方法，和下毒害病这种根本一个量级的啊！
舒柏彧：“我知道，所以让你不要沾，有我，我去看。有了结果我回来告诉你的，你不要贸然行动。”
宴初讷讷的，突然转口说起了别的事情：“我让南景泽去查你是怎么把鳞片混在朝服上送进来的事情了。”
舒柏彧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没事，应该的。”
他收回刚才按在宴初手背的手：“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舒柏彧向之前胜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妖异的事情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不能多留了。十七，你看过你父亲写给你的遗书了吗？”
宴初摇头。
说实话她刚刚知道原来宴明瑾给她写了遗书。
“当时你父亲自治时日无多，但意识还算清楚，除了遗诏，还留了一封书信给新皇。你应当看过大宣代代史官的记录了，历朝历代甚少有皇帝要到将死才传位，确保在新帝登基之后，太上皇一般还要再照看几年。因为这之中很多事情，是只有两位皇帝才能知晓，连储君都全不知情。”
宴初：“比如？”
舒柏彧：“比如为何会有国师。”
宴初不解：“可是，既然是这样，那你也肯定知道，你告诉我不是一样的吗？”
“我毕竟是妖，我说的......你还是多听一听同族的阐述比较好。”
他站起来，已经要走了。宴初忍了忍，还是喊了他一声。
“先生。”她欲言又止：“以后......要是行走在街市，还是别穿这样的斗篷了，不太......合群。”
舒柏彧一下僵住了。他嘴张了张，不自在的伸手抚弄了一下斗篷，把自己拢住。
他像是解释：“......我、今天是为了让你看见才穿这样的。”
舒柏彧：“我平时，不这样的。”
舒柏彧：“真的。”
【作者有话说】
《毓璜顶夺帅》，这个是我自己编的，没有这个戏
第39章
气氛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