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宥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看见小姐，就什么都忘了。”
宴初轻轻打他一下：“油嘴滑舌。”
她扶着白宥下车，张叔夜也已经走了过来，他向宴初见了个礼，解释说张琮吃了药之后精神不济已经睡下了，还请宴初不要见怪。
“应该的，叫老师出来我反倒要过意不去了呢。”她看张叔夜还是那样一副锁着肩膀佝偻着背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辍朝就要结束了，右相，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张叔夜弓身：“多谢小姐挂怀。”
“那既然如此，我今天也要先回家去了。”她笑了笑：“日后，还要拜托大人多多关照白宥，还请你不要觉得这事我举荐的人就心存顾忌，无论赏罚，只当是普通学生就好。”
“叔夜明白。”
车里，白宥总忍不住想去看宴初，几次之后，饶是宴初再迟钝也发现了。
她问：“怎么了？”
白宥撑着下巴：“总觉得，陛下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但是觉得陛下好像更沉稳了。”他忍不住笑，过了一会儿，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沉稳的人，要记得一言九鼎，君无戏言啊。”
宴初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拧了拧他的脸：“羞不羞。”
·
琉璃本来打算就这件事情和宴初好好谈一谈的，但是当天晚上回来之后宴初先溜了，之后几天又始终事务繁忙，她甚至觉得宴初好像已经开始会拿差事搪塞她，好让两个人事件正好错开别碰上。
琉璃：“真是长进了啊，陛下！”
晚间，宴初沐浴后，等琥珀将她的头发擦干，睡下之前读了半卷书，熄灯时，将舒柏彧那枚漆黑鳞片握在手中。
床帐拉起，合上眼，她又跌入那片虚空之中。
她一眼就看见了舒柏彧。
大国师这次没穿那身与众不同又中二的斗篷，换了一件，款式没那么夸张，领口没有羽毛和晶石，但现在这件还是斗篷，还是黑色。
宴初：......
她这下是明白了，舒柏彧真的很喜欢这样穿，而且他的衣柜里可能都是这样款式的衣服。
“小殿下，你叫......”他全身一顿。
然后快步走来。
刚想打个招呼的宴初：......？
只见舒柏彧嘴角紧紧抿着，拉住自己的领口一把扯下了他的斗篷，在手中用力一甩。宴初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那件斗篷就给裹到了自己的身上。
？？？
这是干啥？
她不解的看着舒柏彧，试探着：“大国师？”
“小殿下。”他声音严肃又无奈：“下次如果要叫我，请记得穿好衣服。”
宴初：？？？
我穿的很好啊！
“我不这么觉得。”舒柏彧说：“只穿寝衣不算着装端正。”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戏文里改编了《山坡羊·潼关怀古》和《穆桂英挂帅》里的部分戏文
《山坡羊·潼关怀古》：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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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始啦！大家都要加油哦！
第40章
舒柏彧对于这一次见面其实很意外。
几次见面下来，舒柏彧觉得宴初其实变化很大。曾经她什么都不在意，想要对一个人好，便掏心掏肺恨不得出尽百宝，只为博人千金一笑。对方是否回应再让她这里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本人的感觉如何。
十七殿下对于一样事物的兴趣总是很快就消散，想要学琴，想要练字，想要跳舞，纵然天赋异禀，但在简单的学一些之后，到了枯燥的练习时便总是很快放弃，等到再次想起这件东西，再次燃起兴趣，可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宴明瑾说他这个女儿时，总是一副甜蜜的头痛，说不知道她以后能做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被人宝贝着，也很好。
“朕本来以为她是跌得不够痛，所以才总是不在意。”皇帝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叹气：“可是后来，朕发现，她是真的不在意。”
冷落也好，斥责也好，甚至偶尔还会禁足惩罚。她总是不明白的委屈着，但是过一小会儿，只是很小的一会儿，便又会蹦蹦跳跳的围过来。或者不围上来，站的远远的，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看。宴明瑾叫她过来，问她为什么不过来请安，宴初低着头，绞自己的手指头：“......父皇讨厌阿初，阿初不敢过来。”
“因为朕罚你，你就对朕心生怨怼吗。”
“也不是。”她听不出皇帝言语之间的冷意和敬告，依然低着头，绞着手指，嗫嚅：“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挨罚，后来十五姐姐告诉我，宫里不能祭拜亡魂，所以挨了罚，我现在知道了，没什么委屈的。”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她犹豫着，偷偷看了一眼宴明瑾，又飞快地低下头：“因为父皇很辛苦。”
宴明瑾：“......什么？”
“因为，父皇很辛苦。”她说：“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走走，应该多想些开心的事情。我、我不应该过来的。”
她有点哽咽：“可是，我好想念父皇，今天解了禁足，想过来偷偷看一眼就回去的......父皇，你就当没有看到过我不行吗？”
宴明瑾看着她，脸上神情莫测。漫长寂静，跟随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个个垂着眼在地上找金子。
不知过了多久，宴明瑾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说：“阿初，起吧。”
宴初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是熟悉的疑惑。
总是这样。
他心中一阵无奈。
宴明瑾不止一次的在心中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十七个孩子，个个聪明绝顶，怎么就出来这么一个笨冬瓜。别人眼神一碰，多少官司都打完了，就她，就她一个，别说眉眼官司，到现在连好赖话都听不明白。
他想起自己还是皇子时养过的一条小狗。巴掌大小的身体，脑袋好像就占了一半大，全身乌黑的皮毛油亮油亮，一双眼睛黑豆一样，看着机灵极了，可事实上是个呆瓜，半年了才听明白自己叫什么名字。宴明瑾最喜欢它的耳朵，它本来应该有一对威风凛凛的立耳，但不知为何，那双耳朵总是软的站不起来，后来都长大了，勉强站起来一只，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那只小狗每天除了在院子里玩球，就是跑来跑去，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是只要看到他，无论他是否呼唤，都会放下嘴里的东西，摇着尾巴飞快地跑来，站起来还想扒他裤腿。偶尔他心情不好，不理它，或者把小狗推开，它也不胡闹不乱叫，只是可怜的看着自己，然后垂头耷脑的走到树荫下，团成委屈的一团，过一小会儿，很小的一会儿，便有蹦蹦跳跳的叼着球或者树枝过来找他。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只小狗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它永远不会害他，玩闹时也不会咬他，和小狗在一起的时候，宴明瑾觉得使自己最放松的时候。
在他被老二的猎犬咬死之前，他一直觉得他们应该还会至少在一起十年。
这件事情与之后的腥风血雨相比，实在无足轻重，宴明瑾也早就不在意了。可莫名的，今天他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
他看着宴初，看着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良久之后向她伸出手。
宴明瑾：“起吧，阿初。”
他说：“父皇没有讨厌阿初，以后你想祭拜母妃，不必动火，抄写一些经文或者写些书信，送到佛堂去，她也能收到你的心意。”
他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脚步放慢：“和父皇一起走一走吧，父皇也好久没见阿初了。”
宴明瑾总说不知道这孩子像谁笨的这么出奇，不知道是冷心冷肺还是没心没肺，可是渐渐的，他再也不说了。
“阿初是上天赐给朕的珍宝。”他说：“冰海沉浮久了，人心见得多了，什么也不敢信了。可是现在，有人捧着真心送到了朕的面前，朕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宴明瑾：“国师，等朕退位了，能把她交给你吗？”
舒柏彧：“此言何意？”
“我很担心她。”他说：“新皇登基，除了加恩便要立威，要选身份贵重有对大局无甚影响，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你说，这样的人，除了十七还能有谁？朕若还在，自然能护她长久，若是朕那时不在了，谁能护她呢？”
舒柏彧默了片刻：“这不合适，我不能答应。”
“唉，你也不要这么早拒绝。”宴明瑾长长的叹气：“我只盼着她能聪明点，她的兄姐都能仁慈点，别连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东西都容不下。”
现在看来这样的担心实在是多余。
舒柏彧一直觉得宴初其实并不像其他人担心的那样，是个笨冬瓜，她聪明得很，只是因为从不需要她操心什么事情，所以这样的聪慧从来不用施展。而现在，前面顶着天的高个子都倒了，剩下宴初一个，她看似独木难支摇摇欲坠，但事实上，她走到现在虽然不容易，但并不想与想的那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