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闻言，下意识想说不用。
能请他在百忙之中抽空帮自己看图纸，提镶嵌思路，已经有些过意不去，怎么还能收他的石料。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唐黎已经伸出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让她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你知道的，这个大小的帕拉伊巴不值什么钱。前段时间，我从媒体上得知你结婚的消息，没来得及当面恭喜，让我把它当作送你的新婚礼物，好吗？”
唐黎说话的方式总是这样温和，很为对方考虑，让人难以拒绝。
唯独在提起“从媒体上得知你结婚的消息”时，他声音里有几分难以忽略的埋怨。
言下之意，在说林今昭连结婚这样的大事，都没有亲口告诉他。
林今昭听着，一时也有些惭愧。
她并非刻意隐瞒婚事，只是那段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消化了很长时间。
婚礼当天，只是林海平请了很多宾客到场，她自己的同学朋友，除了纪如歌，一位也没有邀请。
可面对唐黎这样坦然的态度，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唐黎微微一笑：“石头还在海关，等我拿到手以后，再寄给你。Evie，祝你快乐。”
他没有说新婚快乐，只说，祝你快乐。
走出唐黎的工作室时，夕阳已经西下了。
林今昭坐进车里，拿出手机导航，才注意到有条半个多小时前的未读消息。
划开屏幕一看，竟是霍承聿发来的。
会有什么事，能让霍承聿主动发消息给自己？
林今昭愣了一下，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名字看了两秒，才往下看。
只有简单的一行字：【临时去沪市出差三天，今晚不回。】
话不多，但信息量很完整。
林今昭看着这条消息，很是意外。
结婚以来，霍承聿三天两头出差，但每一次她都是后知后觉得到消息。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和她报备。
要回复他什么？
盯着那行字想了半天，林今昭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好的”。
两个字发出去以后，她又觉得这样回复未免太平淡，像是公事公办。
可再往深里想一层，她和霍承聿，因为一纸合约而成婚，又何尝不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真要让她发一句“辛苦了”或者“一路平安”，反倒显得刻意。
纠结半天，林今昭把手机放下，抬头发动车子。
视线抬起的瞬间，正好撞上挡风玻璃外无边无际的晚霞。
夕阳正在做最后的燃烧，将整条街都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漫天的夕光如绯如锦，绚烂得几乎不真实。
在学珠宝设计之前，林今昭就是美术生，她对色彩的感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在旁人眼中觉得只是美的晚霞，落在她眼里却是色相、明度与饱和度的交织。
她望着天际尽头看了一会儿，那片绯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烟紫过渡，也许再过没多久便会沉入靛蓝。她不禁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拍完后，她低头看照片，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分享页面的头像列表里，霍承聿的对话框排在最近联系人的第一位。
她忽然有种很强烈的分享欲。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大约两秒，点了发送。
照片弹进对话框后，林今昭很快按灭了屏幕。
她有点怕霍承聿不回，又怕他很快回复，而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接下一句。
这种微妙的忐忑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索性把手机丢在副驾座位上，抬起右脚发动了车子。
同在一片夕阳之下，恒曜大厦七十七层。
会议室里，从两点半开始的会议还在持续。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正放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几列数据被标红，旁边附了同比与环比的走势箭头。
每一位针对数据发言的人，声音都清晰平缓，可整个空间里的气氛却不算松弛。
霍承聿坐在长桌尽头，沉默地注视前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瞬。
他垂眼，目光从投影上的数据移开，抬手划开未读消息。
看了几秒，他侧过头。
这间会议室朝南，下午时阳光太盛，行政在会议开始前就提前将百叶窗放了下来。
此时，落地窗上覆着百叶帘，帘片闭得严丝合缝，将窗外的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橙红的夕阳被挡在外面，只余下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晕，贴着帘缝微微脉动。
而会场上，众人都凝神看着投影上的数据，或低头翻阅手边的材料，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数字。
没有人看窗外。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有片晚霞，正以怎样绚烂的颜色燃烧。
片刻后，霍承聿收回视线，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汇报人以为他有话要说，点开下一页幻灯片等着，却见他只是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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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回东湖壹号前，先去了一趟她的公寓。
这间七十多平的小公寓是她婚前买下的，其中一部分钱是她攒下来的留学期间生活费，还有一部分是卖画和参加设计比赛的奖金。
搬进东湖壹号后，张姨会定期过来给她开窗通风，简单打扫。一推门，室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洗衣液的清香。
她这次来，是来取学历学位证件的。亚珠赛提交作品时需要一并附上，用作资格复审。
所有重要证件都被她收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推开卧室的门，最后残留的一点暮色落在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床不大，上面挤满了她的娃娃，正中间端坐着一只大泰迪熊，棕色的绒毛被晒出一圈暗暗的金边。
看着眼前的“热闹”，林今昭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只仓鼠，喜欢蓄窝。过去她生活的空间里，总是塞得满满当当才舒服，和霍承聿那种极度简洁的生活习惯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想起刚搬进东湖壹号时，霍承聿那间主卧大得能跑马，陈设却简单到空荡，床头柜上除了一盏灯和他偶尔翻的书，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
在这儿住着，她觉得自己会失眠。
事实也的确如此。刚结婚那段日子，霍承聿不常在家，她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总觉得四周太空了。
有好几次，她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想抱住点什么，手臂伸出去摸索半天，什么都摸不到，人就醒了。醒过来以后，在黑暗里发一会儿呆，然后扯过一个枕头或者团起被子搂在怀里，才能继续睡下去。
而最近，霍承聿在家的时间多，有他睡在旁边，林今昭似乎真觉得睡得踏实很多。可能潜意识里，身边得有什么陪着，她才有安全感。
从前陪她的是满床玩偶和大泰迪熊，现在变成了一个男人。
林今昭俯身从抽屉里找出证件放进包里，又随手拿了几样生活用品，正要退出卧室，转头却看见那只大泰迪熊。
它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角，蓬松的棕色绒毛，柔软的圆肚子，两只黑玻璃珠做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暮色渐沉，最后一线天光正从它毛茸茸的身上一寸一寸地褪去，它仍旧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被昏暗一点点吞没，显得有些萧瑟。
但即便这样，它的笑容还是一成不变的。嘴角弯弯地翘着，憨憨的，像是在等她回来。
这只熊陪了林今昭很多年。从颍州老家到伦敦的留学生公寓，再到这间七十平的小房子，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她还给它取了名字，叫Bob。
被Bob黑玻璃珠做的眼睛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林今昭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霍承珈那通电话打来之后，霍承聿便没有再回卧室，独自去了书房工作。他说，他晚上醒了就没法再睡着。
这样看来，他的睡眠应该是很浅的，入睡也不容易。
林今昭知道自己睡姿很不老实，怀里如果没抱着什么东西，就喜欢满床乱滚，手脚也不知道会放到哪儿去。
东湖壹号主卧的床虽然大，但她夜里无意识地翻来覆去，也难免会打扰到霍承聿休息。
她想，如果把Bob带回去，她晚上抱着它睡，肯定会安分很多。
于是，林今昭转回身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Bob毛茸茸的肚子。
“我带你回家吧，好吗？”林今昭说。
Bob笑着看她，黑玻璃珠在暮色里闪着一点温润的光，像是应允了。
【作者有话说】
霍承聿：想想怎么回复老婆
第13章 分房
霍承聿出差三天。
林今昭把熊带回家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把它摆上床，而是先给它洗了个澡。
她怕他嫌弃。
晾干后，已是第三天傍晚，林今昭把熊抱起来，凑近鼻子闻了一下，香香的，是和自己发梢上橙花鼠尾草洗发水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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