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是飘逸飞扬的英文花体，称呼也是她英文名Evelyn的昵称。
别人怎么称呼自己，林今昭其实是没所谓的。
就像她的中文名是林今昭，别人叫她林今昭可以，叫她今昭，叫她昭昭，叫她小林，她也都会答应。
平时相处时，唐黎喊她Eve，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此刻，站在东湖壹号的前厅里，手里捏着这张卡片，她心里却泛起一种莫名的微妙。
她抬头环顾四周，冷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线条极简的家具，每一处都整洁、克制、高级，处处没有霍承聿的痕迹，却处处都昭示着这里是他的领地。
而这张卡片上飘逸的“little Eve”，正以一种唐黎式的张扬，落在这片领地的正中央。
“陈管家，您说因为盒子上没有包装，您拆错了，所以是······拆给先生了吗？”
陈管家解释道：“是，是我弄错了，但先生没打开盒子，只是里面有张卡片掉出来，被先生捡起来放进去了。”
林今昭：······
还不如打开盒子呢。
“先生……没说什么吗？”林今昭捏着手里的纸盒，有点欲盖弥彰解释了一句，“这个，是我留学时的一个同学，听说我结婚，补送的新婚礼物。”
陈管家认真听完，摇摇头：“先生没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回答。
林今昭不免觉得自己的追问和解释都有些多余。
霍承聿的性子，即便是心里想了什么，也不会宣之于口。何况，他大约也并不在意。
据她这几个月的观察，霍承聿从不干涉她的生活与社交，应该也谈不上关心她见了谁，和谁吃了饭，收了谁的礼物。
林今昭想，只要她在明面上不做有损霍太太这个身份的事，其余的，他大概都觉得无关紧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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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曜大厦次顶层会议室，董事会中场休息时间。
会议室外的吸烟室，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陆续走进去，打火机噼啪响了几下，淡青色的烟浮起来，很快填满这间不大的屋子。
没人说话。
空气里除了烟草味，还有股更沉的东西，仿佛暴雨来临前压着地面的低气压。
“下一个议题，听说是南美矿业采购线。”靠窗的男人夹着烟，压低声音，“要和高银解除供应链金融合作，结算银行也一起换掉。”
“不至于吧。”对面有人接话，语带怀疑，“霍总才娶了林家的女儿，外头都当是恒曜和高银绑得更紧了。这会儿动南美线，不是当众打林家的脸？”
“你只知其一。”先前那人不急不缓地掸了掸烟灰，“那位爷几个月前刚办完婚礼，就扔下老婆亲自跑了一趟南美，对外说是因为那边动乱，要亲自调度项目——你以为他还真的只是去盯船期、平港口的乱子？那是去查账。”
他顿了一下，环顾几人，声音又低了几分：“高银在信用证和资金归集这两块做得不干净。南美线每年的结算资金，少说有几亿美金的流水从他们手里过，光回款周期就比别家多出二十多天。这些年吞掉的现金流，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狭小的空间里静了几秒，只有排风扇嗡嗡转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需要再点透。
站在最里侧一直没吭声的人忽然咳了一下，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去——
霍承聿正从吸烟室外经过，身后跟着董秘。
他像是没看见他们，径直走了过去，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但那一瞬，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紧了一寸，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十五分钟后，会议重新开始。
董秘翻开文件夹，准备宣布下一项议案。霍承聿坐在长桌尽头，袖口平整，面无波澜。
“开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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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玺收到了，谢谢学长，改天请你吃饭。】
出于礼貌，林今昭把碧玺摆在工作台上拍了张照，发给唐黎。
没过一会儿，消息便回过来了。
唐黎：【别改天了。今天晚上，东四那边新开了一家颍州菜，去试试？】
其实在这次因为镶嵌工艺的事主动联系唐黎之前，他们大概有整整半年没有联络过了。
林今昭本以为两人的关系早已退回到普通校友的范畴，却没想到重新联络后，唐黎的态度依旧是在英国时常见面时的那种熟稔，仿佛这大半年的空白不曾存在过。
之前麻烦他帮忙看图纸，又收了他的碧玺，接连欠下两份人情，如果这会儿推辞，难免显得太不懂事。
今昭便应承道：【好，不过这顿不算正式请客，下次得请你吃顿贵的。】
唐黎发来一个位置：【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林今昭回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随手搁在一旁，又埋头沉浸回手头的设计里。
一整个下午悄无声息地溜过，直到天色渐沉，张姨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才猛然记起唐黎的约。
【张姨，我晚上约了人，不在家里吃，你帮我和陈管家还是谁说一声，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回复完张姨，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往衣帽间走去，打算换身衣服出门。
衣帽间里，她从衣柜中挑了件样式简洁的白色衬衫裙，随手搁在一旁的长凳上。
背对着门口，她抬手解开居家服最上面的扣子。衣襟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肩带和乳白色内搭。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门轴转动的声响。
很轻，在寂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林今昭独居惯了，从前在自己的公寓里只有她和张姨，便没养成锁门的习惯。
搬到东湖壹号以后，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未经传唤几乎不会主动靠近，这个习惯便也一直没改过来。
此刻她正站在穿衣镜前，上衣褪了一半，镜面如实地映出她背后的一切——
门被推开，一身正装的男人就站在她背后，目光从镜中投过来，毫无阻隔地撞进她猝不及防的眼中。
林今昭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霍承聿的视线掠过镜中那片裸露的肩线，落在长凳上那条白色衬衫裙上。
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四个月前，她就穿着这条裙子，走进恒曜顶层，他的办公室。
“你回来了。”
林今昭率先开口，她将衣襟拢起，试图用一句寻常的问候打破这阵凝滞的沉默。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表情——
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恍然间，她想起雕塑课上贝尼尼刀下的那些美男子。
完美的骨骼折叠度，肌肉与衣褶的每一处转折都充满张力，却偏偏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望而却步。
霍承聿简单“嗯”一声，算作回应。
林今昭本以为他会绅士地退出去，等自己先换完衣服，却没想到他很自然地抬脚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咔哒一声。
林今昭心里又是咯噔一跳。
霍承聿又走近几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放在长凳上的衬衫裙，又看一眼她用手捂着的领口。那里雪白饱满，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林今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弯腰拿起长凳上的衬衫裙，想着趁这个碰面的机会正好跟他报备一声，晚上不在家里吃饭。
“对了，我今晚不——”
“换身衣服，和我出去一趟。”
霍承聿忽然开口，把她说了一半的话截住。
“啊？”林今昭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霍承聿却没打算重复第二次。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林今昭。
林今昭拢着衣襟，腾出一只手接过，翻开，是张商业晚宴的邀请函。
她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惊讶。
和霍承聿结婚快四个月，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自己陪他出席这种场合。
据她对霍承聿的观察，他自己都极少应承这种商业应酬，更不用说带她一起。
究竟是什么规格的晚宴，让他破例赏光？
林今昭把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承办方只是一个行业协会，晚宴地点也中规中矩，在京州算不上顶级。
“这个，我必须要参加吗？其实我今天晚上已经——”
已经有约了。
但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林今昭先察觉到霍承聿一直在看着自己，目光沉沉的，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林今昭语气弱下来几分，还没等继续把话说完，就听霍承聿淡淡道：“林小姐，我们之间的合约，第四章，第九条，第二款。”
林今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记不清合约上的第几条第几款具体写了什么内容，但她记得里面确实有一条，约定了她有义务随时配合他出席必要的商业与社交场合，维持这段婚姻关系的公开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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