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多了美女。一份汤面一份小馄饨，按照套餐价给就行——三十块。来来来，退你两块。”老板从零钱箱里拣出两个硬币递过来。
林今昭抬头又看了一眼菜单，这才发现角落里确实写着一个叫“亲子套餐”的搭配，内容是一份正常份量的汤面，加一份小份的清汤小馄饨。
她愣了愣，扑哧笑出来，伸手接过那两枚硬币。
笑完以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霍承聿，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不知怎的，林今昭觉得耳后微微有点发热，她把头偏过去，故意不和他对视，装作好奇地在店里东张西望起来。
汤面和馄饨都是现煮的，偏巧今天打杂的店员不在，老板一个人又要煮面又要收拾桌子，忙得脚不沾地。
林今昭踩着细高跟在收银台前站了半天，小腿渐渐发酸，忍不住悄悄把脚往后翘了翘，活动一下脚踝。
“久等了二位，打包是吧。”老板小跑回来，利落地把两份餐倒进餐盒，套上塑料袋递过来。林今昭刚要伸手去接，霍承聿已经十分自然地把袋子拎了过去，低声道了句谢。
“走吧走吧。”林今昭顺手从筷筒里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塞进袋子，转身往外走。
店外，晚风清清涼凉的。街两旁卖小玩意儿的摊贩前围着不少人，林今昭好奇地张望，有手工发卡，有果壳做的风铃。
她向来喜欢这些手作的小东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不留神，高跟鞋又踩进一块凹陷的路面。她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男人。
“不好意思，平时平底鞋穿惯了，高跟鞋驾驶技术还有待提升。”林今昭站稳，弯下腰揉揉扭了一下的脚踝，小声抱怨道，“是不应该穿着这个鞋来这儿。”
又往前走了几步，林今昭忽然听到身边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开口。
“这个多少钱？”
林今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诧异地看过去，好奇究竟这里的哪个摊位能摆出让霍承聿看上眼，有欲望消费的东西。
却见霍承聿站在一个卖鞋的摊位前。
偌大一张帆布摊在地上，几十双各式各样的运动鞋、凉鞋、高跟鞋堆在那，品牌五花八门，NIFE、阿迪大斯，竟还有Guooi和MinMin。
摊主闻言拿起一双他选中的软底拖鞋，Hello Kitty的，做工有些粗糙，还挂着一个防伪小标签，印着“迪士尼正版”几个字。
林今昭眼睛微微睁大，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怎么记得，Hello Kitty是三丽鸥家的孩子呢。
“帅哥，要什么码数的呀，只有三七和四零的了，这个款式很火的，已经断码喽。”
“三十七。”
“好嘞帅哥，这双原价三百二十八，迪士尼正版授权，你看这防伪标签都还在呢。看你这么帅，算你一百八十八好了。”老板娘用晾衣杆勾过一双三十七码的迪士尼正版Hello Kitty拖鞋，装进红色透明塑料袋，递过去。
林今昭：············
抢钱啊！！！
做工这么粗糙的盗版拖鞋，在这种摊位上，最多卖二十八。
看霍承聿一身矜贵，气质明显和这环境格格不入，就把他当冤大头宰。
她走过去，正要理论，却看到霍承聿已经从他的卡包里，拿出两张一百元的现金，递给摊主。
“你有现金啊。”林今昭凑过去，有些稀奇地瞧着他的卡包。
薄薄一只，黑色软皮的，里面除了几张卡，还夹着几张现金。
这年头，竟还有人随身带纸币的。
“嗯。”霍承聿应了一声，又抽出几张，递向她。
“给我钱干什么？”林今昭疑惑。
“夜宵的钱，给你报销。”他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刚刚在汤面店，他只是动作慢了一步。
林今昭一时哭笑不得：“干嘛啊，说了我请你的。”
她推着他的手，把那几张百元的纸币塞回卡包，顺手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两枚找零的硬币也一并塞进去。
裙子没有口袋，她嫌一直攥在手里麻烦。
霍承聿无视了她的小动作，收回卡包，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换上吧。”
他修长的手指拎起两只Kitty猫圆乎乎的鞋头，俯身搁在她脚边。
【作者有话说】
妹宝：谢谢冤大头霍老板让我拥有人生第一个迪士尼正版kitty[比心]
第20章 责任
双脚终于踩进柔软的平底拖鞋里，林今昭舒了口气。
“挺合适的，谢谢你。”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涂着猫眼石色甲油的趾尖衬着粉红色的Hello Kitty鞋头，显得娇憨，还有点孩子气。
那双金色的尖头高跟鞋还撂在地上。林今昭弯下腰，正要去拿，却有一双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将高跟鞋拎了起来。
“我来吧——”
林今昭没料到他会这样做，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去接。
霍承聿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问道：“想继续逛，还是回去？”
林今昭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小声说：“不逛了，回去吧。”
快十点了，夜市渐散，摊主们开始收拢帆布，行人三三两两往巷口走。
他们也混在人群当中，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路面上，拉得很长。
司机远远看见他们，已提前站到车门前候着。通体漆黑的古思特安静地停在路边，漆面在夜里折着冷光，过路的人仍忍不住回头张望。
霍承聿拉开车门，等她先坐进去，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稳稳汇入车流。
林今昭把裙摆理了理，正想靠在座椅上歇口气，却看见霍承聿忽然俯身从脚边捡起一样东西。
“你的？”他手里拿着什么，问道。
车窗外夜色沉沉，车顶的星空点缀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没怎么看清，接过来才发现，是自己在手工区做的那只皮革小卡包。
这种手工原本就是给太太们打发时间用的，材料也都是备着做卡包、行李牌、钥匙扣之类送给先生的小物件。
林今昭分到的皮料尺寸适合做卡包，就随手做了。
她想起刚刚在夜市埋单时霍承聿随身带着道卡包，想着他也许用得上，便随口道：“刚才在手工区做的，送给——”
她本想说，送给你吧。
可话到一半，她视线落在那只小卡包上，又犹豫了。
因为时间仓促，心不在焉，工具也不趁手，现在在看这只卡包实在是粗糙。
走线缝得有些歪歪扭扭，皮子边缘对得不够齐整，连边角都没打磨光滑。
如果是搁在别的太太那儿，这也许是件挺成功的，可以送给先生增添情趣的小物件。
但她本就是学艺术出身，又擅长动手，对自己的作品，尤其是赠给别人的作品，是有自己的标准和要求的。
于是，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那只卡包也被她顺势收了回去。
“送给谁？”
没想到，霍承聿竟在这时追问了一句。
“谁也不送。”林今昭打算回去将这件“残次品”销毁掉，不留黑历史。
“那刚才，”霍承聿淡淡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下移，看向她手里捏着的那只卡包，“你本打算将它送给谁。”
“我——”
林今昭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她看着卡包，忽然想起她首饰柜里，他送给她的那些珠宝首饰。也许并不是每一件都适合她，但起码价值上都是动辄不菲。
如果真把这个卡包送给他，这便成了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她不想送给他的第一件东西，是个连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
她把卡包塞到身后，不让他再看，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告诉你。”
霍承聿眸色微沉，看着她。林今昭偏过头，望向车窗外，却仍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像是带着实质般的重量。
车窗外，一盏盏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过，落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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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老城区，胡同深处，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的彩绘已经褪得只剩浅浅一层。穿过影壁，四合院的天井里种着两棵老石榴树，枝叶密密地压下来，把月光筛成碎碎的一片，落在青砖地上。
正厅的门敞着，灯光溢出来，照着廊下几盆修剪齐整的六月雪。厅内陈设是旧式的，紫檀木圈椅，黄花梨条案，墙上挂一幅颜楷的中堂，上书“慎终如始”。
林嘉隆坐在条案旁的红木圈椅里，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两枚已经包了浆的文玩核桃。
他穿一件烟灰色的中式对襟衫，两鬓微霜，眉眼生得极有城府，不说话时，面色平如石玉，温温凉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台阶下立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领带已经松了，额角沁着一层细汗。
“嘉隆叔，我知道这事我办得不地道。”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压不住得发颤，“可我在南美线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霍承聿忽然把这个口子撕开，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不只是打我的脸，也是打林家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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