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过来？”她有一瞬茫然，“这里不是已经废弃了吗，你为什么还会经常来？”
霍承聿看着她，反问：“你为什么会来？”
“我是因为······”
林今昭张了张嘴，说了半句的话哑在嘴里。
宴会上那些虚与委蛇让她觉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便像学生时代逃课一样溜了出来。
但霍承聿……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霍承聿，剑桥商科的精英，恒曜集团年轻的掌权人。她和很多人一样认为，刀光剑影的谈判桌，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他生来就是属于那里，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她从未想过，他也会有这样一面。
会在某时某刻，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会独自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暗门，走进一间废弃的展厅，站在一幅幅无人问津的画前。
一阵手机震动打破了这片寂静。
霍承聿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如常。林今昭听他淡淡地致谢，说公司临时有事，他和夫人先走一步。
“是谁呀？”她问。
“周忠。晚宴承办单位的负责人，刚才签到处戴眼镜的那位。”
林今昭有了印象，恍然道：“是他啊。刚才在冷餐区，他太太一直招呼我吃这吃那，客气得我都有点吃不消了。”
“吃不消就走吧。”霍承聿收起手机。
林今昭迟疑了一下：“可你刚刚已经跟周理事长说咱们先走了，现在出去，万一撞见他怎么办？”
“那就不让他撞见。”
霍承聿说完，迈步走到展厅一角。
那竟有一处不起眼的暗门，嵌在墙壁的深色木饰面板之间，若非刻意辨认，几乎看不出来。
他抬手将门推开，门后是二层的消防通道，应急灯泛着淡绿色的微光，楼梯蜿蜒而下。
他侧身，朝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林今昭愣了一下，眨眨眼，随即拎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消防通道里很窄，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不时轻轻蹭过。
她的高跟鞋敲在台阶上，清脆，一声，一声。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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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劳斯莱斯从酒店停车场的侧门悄声驶出，汇入车河。
林今昭陷在柔软的真皮椅背里，打了个哈欠。明明一晚上什么也没干，现下却觉得又困又累。
还很饿。
刚才在冷餐区，她每夹起一样东西，周夫人便在旁边殷勤解说，和牛是什么等级，甜品有几种层次，海鲜产自北海道，当天直达。
一番盛情下来，她食欲全消，只勉强吃了几枚小番茄，几片生菜叶子。
她摸摸饿扁的肚子，看了一眼霍承聿：“你饿吗？”
霍承聿膝上放着办公平板，修长的手指握着手写笔，正低头在屏幕上圈画什么。闻言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刚才没吃东西？”
不知为何，方才在废弃展厅里窥见的那一面，像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此刻他坐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冷肃克制的模样。
林今昭皱了皱眉：“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说反问句。”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的相处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她说这话时胆子也比从前大了几分。
霍承聿停下笔，抬起眼看向她。
林今昭便在他的注视下继续道：“我问你饿不饿，你还没回答，直接就跳到是我饿了，又跳到我刚才吃没吃东西。明明晚宴上咱俩都没吃东西，为什么只问我一个人？”
她错开眼神不看他，又小声补了一句：“显得我很能吃似的。”
话音落下，她故意扭头望向窗外。耳边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向霍承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我这个时间通常不吃东西。如果你想吃，可以让餐饮部准备。”
很合理的解释，很中肯的建议，倒显得她方才那一长串话有些无理取闹了。
林今昭一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塌下肩膀：“算了，都这个点了，餐饮部早下班了，别兴师动众的。”
她心里盘算着，上次大促囤的零食还剩小半箱呢，回去啃点零食吧。
霍承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晚上吃那些零食不健康。”
“你——”
林今昭刚要反驳，又听他道：“可以在外面吃点东西。想去哪，告诉司机。”
倒也不是一味否定，好歹给出了解决方案。
林今昭刚冒上来的气又悄无声息地消了下去。
她望向车窗外，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驶到了她从前住的公寓附近。
她扭头看向霍承聿，手指着窗外一个方向：“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汤面店，专做宵夜的，营业到很晚，而且很干净。去吃那家，好不好？”
明明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这会儿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很雀跃地期待着。
霍承聿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应允：“告诉我位置。”
那家汤面店就开在公寓附近一条街上，两旁都是小饭馆，过了晚上八点，路中间又停满了推着小车的流动摊贩，人头攒动，烟火气十足。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试着往里开了几米，不得不停下来，有些为难地回头：“先生，前面恐怕开不进去了。如果不赶时间，我可以绕到另一面试试。”
林今昭也有些意外，好久没来，这一片竟变得这么热闹了。“就停这里吧，我走进去买，买完就出来。”她往外张望，巷子里人影憧憧，都是散步纳凉的居民。
“靠路边停。”霍承聿吩咐司机。
古思特Black Badge缓缓泊在路边。五米五的车长，通体漆黑，连车头的欢庆女神也是黑色，停在这条满是电动车和水果摊的小街上，格外扎眼。
林今昭推门下车，八厘米的金色细高跟踩上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脚踝晃了一下。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稳稳托住她的小臂。
“小心。”
她回头，发现霍承聿不知道何时也下了车。她本想让他留在车上，毕竟这种嘈杂拥挤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他愿意踏足的。
“走吧。”霍承聿却神色自然，松开手，走在她身边，就像刚刚在宴会厅时，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
晚上九点多，街上的人不减反多。附近居民穿着短裤背心，趿着拖鞋，摇着蒲扇，三三两两地散步，要么是年轻的情侣，要么是带孩子的一家几口。
而他们两个，一个身穿着繁复的缎面礼服，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三件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夜里有点凉了，林今昭低下头，一时有些后悔没把刚才脱在车上的披肩拿下来。
这时，肩上忽然一沉，她侧过头，是霍承聿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肩头，还带着车里空调的凉意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淡香。
这回她没有推辞，拢了拢外套的领口，继续往前走。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上仍不时有人侧目，但很快便把目光收回去，落回自己的家人身上，摇着扇子，继续聊着天。
很快，他们走到那家店面前，很简单的装潢，招牌只有四个字：胖子汤面。
“你别看这家店有点简陋，味道真的很好的。”
林今昭仰头看墙上那张白色的PVC布，上面用油漆笔写着菜名和价格。
一碗汤面十五元，一份炸鸡柳十二元，在京州这个地段堪称良心。
“老板，我要一份番茄云吞汤面，一份炸……”她顿了顿，“算了，就要一份汤面。”
炸鸡柳在霍承聿眼里大概也属于“不健康”范畴，为了防止他的评价，林今昭主动放弃。
“好嘞美女。你对象呢，他不吃？”老板是个胖子，笑起来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有点像弥勒夫，这会儿他笑眯眯看着林今昭身侧站着的男士。
穿衬衫，打领带倒是不让人觉得奇怪，毕竟这是京州，皇城根脚下，什么职业都有，倒是他浑身矜贵的气质难以掩饰，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林今昭也回头看向霍承聿：“你呢，你要不要吃一点尝尝？要是觉得晚了，可以要一份小份的清汤小馄饨，不油腻，而且分量也少。”
“是啊老板，尝尝我们这的特色。”老板一边往大锅里面倒汤，一边道。锅里氤氲着热气，食物的香味飘出来。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他们点餐这会儿，后面又排起来不少人，霍承聿便没有再推辞，点点头：“可以。”
他说着，习惯性地拿出卡包要刷卡埋单，视线在收银台扫了一圈，只看见零钱箱和一张贴着收款二维码的硬纸板。
林今昭却已经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不用啦，我请你。”
她说着，输入支付密码付款。
老板的手机及时弹出声音提醒：“收款，3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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