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一边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她本可以全不理会，可海昌实业的注资，又偏偏是霍承聿的手笔。
她若开口问，倒像在替林家打探什么，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但若是不问，母亲的遗物就始终被林海平捏在手里，勒着她的心。
夜已经深了。
两人吃完面，林今昭主动起身要收碗，霍承聿没让，只把碗筷轻轻一叠，搁进水池，说：“放着吧，有人收拾。”
上了二楼，林今昭正踌躇着怎么开口问注资的事，却见他换了身衣服，往书房去了。
“有工作，我晚上睡书房。”他低声交代一句，便坐到了电脑前。
林今昭觉得他最近很忙。
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忙，三天两头出差，满世界飞。最近人倒是在京州安顿下来了，可眉眼间的倦色却比从前更重了。不仅回来以后还要处理工作，还经常半夜起来开会。为了不打搅她，他有时直接睡在书房。
看着书房门缝下漏出的那道光，她一时哑然，只好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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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霍承聿已在电脑前坐下。
衬衫刚刚在厨房沾了油烟，他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袖口仍卷在小臂处。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眉骨愈发凌厉。
他刚看完几封欧洲区域的邮件，门外便传来两声轻叩。陈管家托着几只薄薄的信封进来。
“先生，今天的信件和几份需要您过目的邮件。”
霍承聿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伸手接过。
他拆得很快，前几封都是日常公文，扫一眼便搁到一边。看到最后一封时，他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收件人一栏，写的是林今昭。
陈管家见状，赶紧解释：“您之前吩咐过，这个地址寄来的东西，在转给夫人之前，要先请您过目。”
霍承聿没说话。他当然记得。
就是这个收件地址，送来过一张写着“Gift for little Eve”的卡片。
他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张慈善晚宴的邀请函。铜版纸，烫金边，设计得雅致。
随函还附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几行小字，写的是捐赠方式、善款用途与回执说明。
落款处，落着晚宴承办方，也是慈善款监管银行的名字——誉诚银行。
霍承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唐黎的父亲，正是誉诚银行总行的副行长。
这家银行在私营银行里不过不上不下的位置，若不是因为生了唐黎这样一个好儿子，霍承聿恐怕根本不会记得这层关系。
书房里很安静。陈管家立在一旁，屏息垂目，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看得出来，先生面上仍淡然没什么情绪，眼底却已经冷下来了。
霍承聿将那页募捐说明和邀请函并排放在桌上，沉默片刻，拉开手边抽屉，取出一本私用支票。
他执笔，签了一串不小的数字，和自己的名字。字迹行楷，端正利落，力透纸背。
写完后，他将支票与邀请函一同推至桌沿。
“按上面的地址，寄回去。”
第30章 失控
凌晨三点。
雨已经下了有一阵。初秋的冷空气席卷而来，暴雨如注。
霍承聿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摘下耳廓上的蓝牙耳机，靠在椅背上按了按太阳穴。
手边，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他起身去客厅的岛台接水。
岛台的饮水机前，摆着整整一排马克杯。五颜六色，高矮胖瘦，小猫小兔图案的，油画风格的，异形的，花卉印花的，什么样的都有，摆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只有他常用的那一只纯色的马克杯被这一圈热闹缤纷夹在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记得有次问过林今昭，是不是有收集杯子的爱好。
林今昭说没有呀。
说完转眼看到那排杯子，和霍承聿解释，是因为她觉得，喝不同的饮品就该配不同的杯子。味道不一样，杯子的风格不一样，当下的心情也不一样。这也算一种搭配，就像穿搭、妆容、发型一样，是一整套的。
他当时听了觉得新鲜，指着其中一只问她，这只是喝什么的？
林今昭看了一眼，说，气泡水。
这只呢？
奶茶。
这个？
碳酸饮料。
这个？
咖啡。
······
问到后面他便不问了，只看着她。她放下水杯，被水润过的唇粉嫩而晶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
他接了杯温水，抿了一口，忽然听到身后的响动。
回过头，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林今昭穿着睡裙，光着脚走出来，她揉了揉眼睛，一副惺忪的模样。
走廊地板上声控的感应灯亮了几盏，把她的影子投在深色的烟熏橡木地板上，显得小小一团。
“吵到你了？”霍承聿把手里的杯子轻放回大理石台面上。
“不是。”林今昭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还垂着，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雷了，声音好大。”
她是被雷声惊醒的。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间或一道惊雷，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似的。
半梦半醒间，她摸到身侧空着，人更清醒了几分。犹豫好一会儿，才掀被下床，循着廊下那一点光，走到了这里。
霍承聿“嗯”了一声，看着她，视线垂下，看着她雪白的足背踩着深色的地板，“怎么又不穿鞋？”
林今昭这才觉得脚底下有点凉，脚趾蜷缩了一下，小声道：“忘了。”
霍承聿将岛台旁道高脚凳拉出来，示意她坐在那儿。
不知是客厅光线太昏暗，还是她刚睡醒不太敏锐，一下没懂霍承聿的意思，只眨着一双猫咪似的杏眼看着他。
霍承聿也没有解释，只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一手揽过她的肩背，一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将人抱了起来。
林今昭猝不及防，低低“呀”了一声，她没睡醒，整个人发软，下意识攀住他的肩，隔着一层布料，他的肩背宽阔而硬朗。
霍承聿抱着她，把她放在高脚凳上。她睡裙的下摆散下来，两条小腿悬在半空，细白的脚尖垂着，轻轻晃了晃，一不小心就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霍承聿没躲，只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她。
“出来做什么，喝水？”他问。
“不是。”林今昭摇头，头发乱乱地散着，几缕贴在脸颊边，“被打雷吵醒了，想看看你忙完没有。”
“快了。”霍承聿说，“再回几封邮件。”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她双手撑着在身侧，看着他。他的精神看起来如常，但眼底有些青痕难掩，“恒曜不是很厉害，怎么还需要你这么辛苦。”
辛苦吗。这只是他日复一日生活中很平常的一天。霍承聿看着他，看见她望向自己时，眼底的一点担忧。他心里微微一动。
“市场竞争总是残酷的”他低声说，“再庞大的企业，也无法一劳永逸。”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仍落在他脸上。霍承聿没动，任她看着。
过了几秒，他低声问：“怎么了？”
林今昭眼皮动了动，似是在犹豫。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记，由远及近，轰隆隆的。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才小声说。
“那等会儿忙完，你还睡书房吗？”
霍承聿看着她，没答反问：“你想我睡哪？”
“我就是随便问问。”林今昭别开脸，故意不看他，“你乐意上哪就上哪。”
霍承聿没再逗她。
“回去吧，我待会儿就回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刚想从高脚凳上下来，足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地板，整个人又被他腾空抱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再惊呼，只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霍承聿抱着她穿过走廊，走向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换了遮光帘后，屋里黑得浓稠，只有客厅廊灯从门缝漏进一线光，勉强勾出床沿与枕头的轮廓。
“要不要留一盏灯？”
“好。”林今昭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看他。昏暗中，她一双眼睛清亮。
床头的小灯亮了，暖黄的光只漫到床沿。霍承聿走以后，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的雷声已不像方才那么近了，闷闷地滚在天边。她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心里却还在琢磨海昌实业的事。
林海平最近总提，要借她生日的由头设宴，请她和霍承聿回林府坐坐。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是听不出来。
只是不知霍承聿是否也收到了邀请。
如果收到了，又会是什么态度？
如今霍林两家暗地里的对峙她也有所耳闻，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是回林府吃一顿饭，都变得十分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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