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影子先于他投进来。
林今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间，忙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男人的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床边。被角被掀起一点，他躺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
林今昭没有睁眼，只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混着他身上的体温。
她翻了个身，朝向他。
霍承聿平躺着，手搭在被子外，领口仍旧扣得整齐，喉结的轮廓在昏黄灯光里若隐若现。
他大约是真的累了，眉宇之间倦色难掩，眼底隐隐浮着血丝。林今昭看着，心口无端一涩。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问。
“嗯……也没什么事。”林今昭攥了攥被子，“你要是累了，明天再说也行。”
“说吧。”霍承聿侧过头看她。他很少见她这样吞吞吐吐。
林今昭向来憋不住话，笑也好闹也好，都直来直去。这般欲言又止，反而让他意外。
甚至，有些不安。
他忽然想起夜里在书房拆开的那封邀请函。
唐黎。
唐黎父亲任职银行承办的慈善晚宴。
寄件地址，和那张写着“Gift for little Eve”的卡片如出一辙。
他压了整晚的躁意，此刻又隐隐翻上来。
连续近二十个小时的工作，让他的太阳穴一直隐隐发胀。这会儿更是突突直跳，一下一下，像有根针扎。
他看着她，既希望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又希望她什么都别说。
他仍半倚在床头，面上不显，只在暗处把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
她微微仰起脸，额前几缕发丝被蹭得散乱，落在精致又高挺的鼻梁上。皮肤被暖光一照，白得透亮，像上好的羊脂玉，竟连一点瑕疵都寻不出来。
她的眼睛很漂亮，眸光清澈，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猜出什么。
他忽然抬起手，替她拂开那几缕碎发，动作很轻，或许正是这点若有似无的温柔，给了林今昭开口的勇气。
“你最近……有收到什么邀请吗？”
霍承聿的手指在她耳后顿住。他目光沉下来，定定看着她。
他以为自己一向是善于忍耐的。
十二岁丧父，林嘉荣用极尽苛刻的手段将他养大，那十几年他一声不吭，全都忍下来了，直到时机成熟才一点点对林家动手。可此刻，她只是软着嗓子问了一句话，竟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
“林今昭，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在我们两个的床上，和我谈这件事吗？”
一次又一次。
先是那张暧昧不明的贺卡，私下的见面邀约，到现在又是什么慈善晚宴。
他就这样一次一次的挑战自己的忍耐力。
如果她不在他的面前提起，他勉强可以用尽他的教养去忍耐，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当作只是唐黎不知天高地厚的越界。
男人之间的事，他有自己的手段去解决
可她，偏偏要在这么一个晚上。
在他们的床上。
林今昭也没料到霍承聿会是这样的反应，更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她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但理智却先是被一种委屈和不解所掩盖。
她只是问起他有没有收到林家的邀请，并没有说她要去林家赴宴，也更没有强迫他和自己一同去赴宴。
京州林家，如果不是因为这桩婚事，与她本是毫无干系的。他此时忽然冷下来的眼神，却像是默认了她要和林家站在一起似的。
还有，他为什么要特意提“在床上”？
他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忙得和什么似的找不到人，不在这时候提，她难道还要去恒曜大厦找他的秘书预约时间？
而且，他叫她林今昭。
连名带姓地喊她。
婚后这四个多月里从没有过的。
林今昭也是有脾气的。
“霍承聿，你什么意思，不在床上难道——”她瞪着一双眼睛看他，薄唇张合，话才说一半，后颈忽然被一道力道按住。
她整个人被带向他，剩下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林今昭睁大了眼，伸手便去推他，可按在她后颈的手太稳了，稳得她越挣扎，就越被他牢牢圈住。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霍承聿的动作短暂地顿了一瞬，随即扣得更紧。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漫开，又很快被更深的吻吞没。他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霍承聿，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破碎，眼睛却还瞪着他，眼尾泛着淡红。
听她这话，霍承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贴着她的，震得她整个人都软下去。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反倒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后失控的冷意。
“我要告诉你，”他哑声说，嘴唇擦过她湿漉漉的鼻尖，“我不是什么都能忍的。”
林今昭又茫然又气恼，伸手又去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枕边。她起初还有些理智，想要和他把道理讲清楚。
可她发现，她越是说什么，霍承聿就越抗拒，似乎根本不想听她说一句话，一个字。林今昭从没见过他这样回避和失控。
到后来，她的茫然、不解，和心底翻涌而上的那阵酸楚，已经彻底压过了理智。脑海里一片混沌，她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雨还在下，但是雷声已经歇停了。一线月色从帘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又被风摇碎成一片晃动的影。
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低伏下去，叶片翻出银白的背面，一层一层地涌过去，簌簌作响，宛若波浪。不知过了多久，风过雨也渐渐小了，只剩下几片被吹落的叶子贴在窗玻璃上，又被新起的雨丝一点点打湿。
月光从云层后移出来，薄薄地铺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好似一层未化的霜。
夜色浓得化不开。
直至最后，霍承聿也没松开她。她已经在他怀中脱了力，意识模糊，昏睡过去。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模糊睡去了。
他的手臂仍紧紧箍着她的背，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呼吸很浅，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这一觉没有睡多久，大约只一两个小时，天边开始透出灰白。雨已经彻底停了。窗外的梧桐叶被一夜风雨洗得发亮，叶尖坠着的水珠偶尔落下来，砸在窗沿上。庭院里的石径被雨水浸成深色，低洼处积着浅浅一汪，映着头顶灰蓝的天。墙角的桂花落了一地，被水泡得发软，暗香混着湿土的气息，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鸟鸣，树梢上渐渐有了动静。东边的天际，灰白里慢慢洇出一线极淡的橘色，新一天的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湿漉漉的屋脊。
霍承聿先醒过来，前一日的疲倦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
他垂下眼，看了她片刻。林今昭还睡着，眉头轻蹙，他这才缓缓离开。她似乎有所知觉，极轻地“唔”了一声，想翻身，却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霍承聿心软得不成样子。他起身，替她把汗湿黏在颊边的几缕发丝拨开，才动作轻缓地下床。
浴室里响起水声，他拧了热毛巾。
窗帘只拉开了一线。晨光从那道缝里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是一条淡金色的线。
她睡得沉，毫无防备。敞开的睡衣下，雪白娇嫩的皮肤上还留着些什么。
他目光停了一瞬，动作便更轻了，指腹慢慢落下，沿着那些痕迹轻轻摩挲。
擦干净了身子，他起身，从柜中取了件干净睡衣，正要替她换上。
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紧接着是来电的震动。
林今昭的眉心又微微一皱，好像是在睡梦中被惊扰了似的，霍承聿伸手拿起她的手机，本要按静音，目光却停在了来电显示上。
唐黎。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真是被锁崩溃了改的内容太多了先用风景替换一下 等我······
第31章 危险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两个字的名字，顿了两秒钟，他在床边坐下，拇指落在屏幕上，按了接听键。
“喂。”他先开的口，没有半点要掩饰是自己接电话的意思。
“喂？”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接起电话的会是一道低哑的男声。
“您是？我找今昭。”
霍承聿没说话，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失控的一夜过后，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那副波澜不兴的样子。
他后背半倚着床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仍在被子里。
林今昭侧睡着，两条腿还绞着被角，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他的指尖先落在她后腰，极轻地摩挲，又慢慢滑下去。她睡梦里哼了一声，腰背下意识往前弓了一下，双腿绞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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