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抱死，车身在山路上猛地横过来，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后座的背包、扶手箱里的零碎物件，全被甩了出来，纷纷砸在车厢里。
纪如歌惊叫了一声，水从瓶口泼出来，溅了一腿。
余启明灯车几乎是贴着她们刹停的，车头一横，将这条窄窄的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林今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浑身血液上涌，手脚蔓延着一阵发麻的感觉。
她右手攥了攥，下意识挂了P挡，想倒车，可从后视镜看，身后的路是个急弯，她的车又斜在路上，一把根本没办法倒出去。
就在这时，却那辆法拉利的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车里钻出来。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棒球服，身材微胖，眼袋浮肿，手里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棍尖在地面上拖出一路刺耳的刮擦声。
他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挂着一抹叫人脊背发凉的邪笑。
“下车。”
纪如歌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击穿了，尖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座椅里，浑身发抖。
“下车，纪如歌，还有车上那个多管闲事的。”余启明晃着手里的棒球棍，一步一步逼近。他走到车头前，用棒球棍敲了敲引擎盖，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数三下。”
“一——”
林今昭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二——”
余启明俯下身，把脸凑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歪着嘴的笑，他用棒球棍的顶端抵住车窗，轻轻敲了两下。
“纪如歌，你躲什么？你爸让你出来陪我散心，你倒好，叫了个小娘们儿来砸我的窗。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退后半步，抡起棒球棍，作势要砸。
“三——”
林今昭松开方向盘，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向副驾。她一把将纪如歌拽进怀里，用后背挡住车窗，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她闭上眼，牙关咬得死紧，等着那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鸣笛从远处炸开。由远及近，撕裂夜色，雪亮的车灯从山路的另一端横扫过来，直直打在余启明身上，晃得他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棒球棍停在半空，离车窗只剩几寸。
余启明眯着眼回头，只见一辆银色阿斯顿马丁从弯道尽头疾驰而来，引擎轰鸣，宛若失控的猛兽，直直朝这边冲。轮胎在最后关头抱死，车身微微横甩，堪堪停在余启明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余启明往后退了一步，回过神，冷笑一声：“好啊，小娘们，我倒要看看你能搬来多少救兵。”
他抡着棒球棍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那辆马丁DBS的车门走去，摆出一副来一个打一个的架势。
车门推开。
林今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从车里出来。深色衬衫，肩背线条在车灯勾勒下紧绷而宽阔。车门只推开一半，余启明手里的棒球棍已经抡了下来，铁铸的棍身带着风声，劈头砸落。
驾驶室外的空间太窄，下车就等于把自己往那根棍子底下送。霍承聿并非不清楚不知道，可他连半秒都没有犹豫，肩膀一顶，迎着余启明的力道推开车门，侧身一让，那一棍重重落在他左肩背上，一声沉沉的闷响。
林今昭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用针狠狠刺进去般锐痛。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上了门把手，门刚推开一条缝——
“别下车！”
霍承聿怒喝一声，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失控。他偏过头，目光朝她这边扫过来，眼神发狠，像要把她钉死在座椅上。
林今昭被这一眼定住了。她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缩回手，关上车门，按下中控锁。四门锁死的“咔哒”声在车里响成一片。
余启明见第一棍得手，更来了劲，抡起棒球棍又是一记横扫。这一次霍承聿没再退，他迎着棍锋上前一步，侧肩一撞，余启明重心不稳，棍子抡了个空。
紧接着霍承聿一只手扣住他握棍的手腕，往下一折，另一只手肘直直撞在他胸口。余启明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棒球棍从手里脱出去，铛的一声摔在柏油路上。
他还没站稳，霍承聿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金属漆面映着余启明扭曲的脸。
“别动。”霍承聿的声音很低，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他甚至没喘，衬衫的袖口在方才那几下里卷起一截，露出一段绷紧有力的小臂。
余启明被按在引擎盖上，挣扎了两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车灯还亮着，两束白光斜斜地穿过夜色，照着一地散落的碎叶和人影。霍承聿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落在宾利的驾驶座上。
林今昭坐在那，双手还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也看着他，眼眶发胀，心脏被攥得几乎喘不上气。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对视，四周忽然静了，只剩下心跳擂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近好冷清捏有人在看吗[可怜]
第2卷 昭昭
第33章 脱险
余启明被按在引擎盖上，还在骂骂咧咧，脏话混着粗气，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声音在碰到山壁，仿佛有回音。
霍承聿没松手，只微微俯下身，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却淬着寒意。
“余启明，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余启明的脸贴在冰冷的车漆上，肉被挤得变形，视野被大灯晃着，什么也看不清。可这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他嘴里的骂声慢慢低了下去，眼珠子在车漆的反光里费力地辨认。
红色漆面上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肩宽，挺拔，衬衫袖口卷起，肩背的线条在灯影里绷得锋利。
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哟，我当是谁，霍总啊。您老人家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大半夜跑这荒山野岭来英雄救美？”
霍承聿没接他的废话，手上力道又沉三分：“你混蛋也给我长着眼睛。前面那辆车里坐的，是我妻子。”
余启明被按得几乎喘不上气，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干笑：“哦，原来是霍夫人。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样，霍承聿，你松手。你把你太太带走，我绝不为难。可副驾驶那个人，你得给我留下。”
霍承聿一手扼着他后颈，声音沉下来：“余启明，你最好适可而止。”他顿了一下，“否则，我现在就把电话打到你家老爷子那里。”
这句话像根针，正正扎在余启明命门上。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的祖父。老爷子当年立过功勋，脾气硬规矩重，一身的军功章压下来，连他爹见了都得立正。
而老爷子在圈子晚辈里最看得上的，偏偏就是霍承聿。
余启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舔了舔嘴唇，声音里的痞气收敛了大半：“……我忘了，我们家老爷子最欣赏的就是你。你要真去他跟前告我一状，我确实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就好。”霍承聿说，手上没有半分松动。
余启明眼珠子转了转，又把那副混不吝的笑重新堆上脸：“行行行，霍总，霍大哥，您厉害。今天算我认栽。您高抬贵手，松开我，我这就走。”
霍承聿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松开手，退开半步。
余启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脖子，目光越过霍承聿的肩头，落在那辆银色阿斯顿马丁上。他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马丁DBS，西装暴徒。帅啊。”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霍承聿，退开前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霍总，您太太交游可真广啊。”
霍承聿没有理会。他站在原地，看着余启明拉开车门坐回红色法拉利，引擎轰鸣着倒车，从狭窄山路上挪出一个口子，扬长而去。尾灯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山路拐角。
夜风重新灌进来，吹散了方才那股呛人的尾气，山间又恢复了沉寂。
直到这一刻，后怕才迟迟涌上来，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寒意寸寸蔓延。他半边肩膀后知后觉地钝痛，一跳一跳的。可真正让他心口发沉的，是别的东西。
如果不是在会议间隙，他恰巧看到了未接电话，如果他动作再慢一步，如果余启明那个混账手里拿的不是球棍而是······
他站在夜色里，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转过身去，正要走去拉宾利的车门。
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那扇门已经开了。女孩儿从车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朝他跑过来。
她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踩过柏油路上坑洼的碎石，身影被身后宾利的车灯拉成一道长长的剪影，随着奔跑一下一下地晃。
霍承聿呼吸一滞，下意识张开手臂。
林今昭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衬衫，攥得死死的，整个人贴在他胸口，肩膀剧烈起伏。
她蓄在眼眶的泪水此刻终于落下来，他感到胸口一阵热意，正一寸寸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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