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对纪如歌这个创意哭笑不得。
“说了是惊喜，不能提前告诉你。”
纪如歌还在嘴硬。
林今昭无奈了，但看如歌兴致冲冲的模样，她也乐得配合。
过生日么，不就是图一个开心。
朋友开心，她也开心，就算是瞎胡闹一天，也没关系。
这么想着，她不再捂着脸，挺胸抬头，对着纪如歌的镜头笑着挥了挥手。
纪如歌举着相机说：“今昭小姐，今天是202X年的10月24日，星期一，在你二十四岁生日这天，你即将来到你人生中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的个人艺术展，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林今昭试图将自己代入到这个幻想中，边往前走，如歌的镜头边追随着她。
她断断续续地对镜头说道：“前几天的京州一直阴天、有雨，今天终于放晴了。天朗气清，连云彩的形状都很美。我想，我的心情也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拨云见日，明媚和煦。”
纪如歌又说：“今昭小姐，那对于今天的展览，你有什么样的期待呢？”
林今昭又把自己代入这个设定，思考了一会儿。
“对大多数人来说，艺术不会是他们生活的重心。”她说，“可如果他们走进了我的展览，我希望我的作品能给他们一点审美上的享受。在沉浸于观赏的那一会儿，能暂时忘掉生活里的琐事和责任，获得片刻的轻松、愉悦，和一些奇妙的遐想。”
随着她们沿街行走，不少路人也朝她们投来目光。一些人甚至掏出手机拍起来。
走着走着，就来到艺术街区中心位置的博格纳艺术中心。
这是京州近几年最火热的艺术中心，不少当代名家的画作、央美学生的毕业画展，都在这里展出，每周一个特展，票几乎开售就秒空。
在街上走走，胡闹一下，林今昭觉得还无伤大雅。真要她走进艺术中心假装这里在办自己的艺术展，那就丢大人了。
她怕被艺术中心的管理员当成臆想症拉黑，终身不得买票入场。
“如歌，要不就到这里吧。今天是什么展，我们也没有提前约票呀。”林今昭拽拽纪如歌的袖子，小声说。
边说着，她边看着不远处博格纳艺术中心纯白石阶下放着的展览海报，上面印着的一幅画，她看着有些眼熟。
不少背着包或穿着西装礼裙的逛展人结伴踏上石阶进去，看来已经开展了。
纪如歌却趁她一回头的时间，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门票：“票当然准备好了。”
林今昭没想到她真的有票，随手接过，却愣住了。
一张长方形的硬卡纸上，背景设计得绚丽明艳。
展览名称写着：今日昭昭——林今昭个人艺术展。
开展时间：202X年10月24日15:00。
展览地点：朝阳艺术街区博格纳艺术中心一层展厅。
“这，这是？”
林今昭看着票上的字，还难以置信，以为是纪如歌自己印着玩，给她圆梦的。
纪如歌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时，忽然从远处有人朝她招手：“今昭！是你吗？”
林今昭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竟是上次发消息给她的学姐。她手边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是她女儿，身后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
“学姐？”林今昭迎着她们一家三口走过去。
“今昭，前几天艾瑞克放年假，我们来中国旅行。正好在博格纳艺术中心的小程序上刷到了展览门票。没想到你已经在这里办了个人展。这是我上学时做梦都不敢想的呢。”她朝林今昭晃晃手里的票，和纪如歌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
竟然不是假的。
林今昭此刻才真有些置身梦里的感觉了：“如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如歌只笑着不语，推着她往前走。
林今昭被展馆门口进场的人群拥着往前走，在门口验票处，她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京大的周秦，还有她在宝石研究中心认识的几位行业协会会员。
博格纳艺术中心一楼展厅，是由简约的白墙组成的“与”字形展区。
这里经常用作书画展，白墙上挂画，精心设计的顶灯灯光照下来，让每一幅作品都更具质感。
入口处，她先看到的是自己十九岁读大二时，第一次在学院作品展上展出的画。
画的是暮色里的泰晤士河，笔触还有些生涩，构图也只是单调的风景，但已经可以初见色彩上的天赋。
再往前走，是她第一次参加Stellar Dream慈善晚宴时捐出的作品，画的是伦敦雨夜的一条街，深蓝色的天幕压得很低，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街角那家小酒馆的霓虹招牌倒映在积水里，构图不复杂，却把冷暖的撞色运用到了极致。
一幅幅作品掠过眼前，有油画，有她设计的珠宝，甚至还有一些小工艺品，按照时间的顺序依次陈列。
她的心跳逐渐加快，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些作品，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或拍卖、或寄送，都不在她手中了。
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全都出现在这里？
她低头去看作品下面的展签，没有具体介绍，只留下她创作这幅作品的时间和地点，大部分作品下面有小字标注：私人收藏，惠允借展。
回过头，纪如歌不知道去了哪，她只好一个人继续往前走着，二十二岁的作品，二十三岁的作品······一直到画廊尽头。
一幅冷暖色调撞色的画作悬挂在墙上，无数条银灰色的鲑鱼从深海游向水面，朝向朝阳。
是她那幅《洄游》。
她为Stellar Dream创作的《洄游》。
因为霍承聿私自处置了她的信件，她错过了Stellar Dream晚宴，这幅作品终究没能面世。
她以为这幅画会继续尘封在工作间里。
没想到，它被挂在了这里，作为整场展览的压轴。
很多游览者也渐渐逛到了这处，他们站在林今昭身后，安静地仰头欣赏。
震颤的感觉还没从心底消散，林今昭走向最后一个展台。
上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展签，上面写着：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就如同她正在铺展开的艺术生涯，还有无限遐想。
看到这里，林今昭心底的所有疑惑都消散了。
她回身张望着，想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可身后只有密密的人群，人头攒动，一张张陌生面孔从她眼前掠过，有人仰头看画，有人低头私语，都不是他。
忽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昭昭，回头。”
林今昭蓦然转身，雾蓝色的裙摆在脚边如水波荡漾开。
霍承聿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一身郑重的西装三件套，怀里抱着一束绯色的蔷薇花，他身后的背景，是那面写着“未完待续”的展墙。
纪如歌这时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举着镜头朝向他们两个。
林今昭恍惚片刻，霍承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明亮的大理石地砖上，他的黑色手工皮鞋停在她亮银色的细高跟前，鞋尖几乎要碰上鞋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束绯色蔷薇的距离。
林今昭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接过霍承聿手里的花束，听他的声音落在耳边：
“生日快乐。”
第53章 交换
凑近鼻尖的蔷薇散发出淡淡馨香，林今昭低头嗅着，觉得胸膛里心脏跳得很快。
“谢谢。”
她接过花，微微后退一步，拉开这暧昧至极的距离。
“不用谢。”
霍承聿垂眸，看着她发顶那串澳白珍珠折射出的莹润光泽，她额角绒绒的碎发，精致翘挺的鼻尖，还有涂着晶莹唇彩的唇。
这一身雾蓝色的裙子是他替她选的。他一早就觉得，这颜色会很衬她的肤色。
林今昭双手握着花束，用上目线看着他。
“这些画，你都是从哪里借到的？很难吧。”
当年她在欧洲时参加了很多私展卖画，那些买家来自世界各地，有些小国家的名字，她叫都叫不上来。更何况是一幅幅找到这些作品的去向，沟通联络借展的事宜。
“不难。只要想，就能办到。”
霍承聿说的很轻描淡写，他随手替她拂过耳边的一缕碎发，指腹轻扫过她耳上垂落的那对月光石。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妈妈你看，这个漂亮姐姐是不是就是卡片上的人？”
林今昭循声回头。
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指着手里门票上林今昭的照片，仰头跟她妈妈说话。
“嘘，小声一点。你看大家是不是都很安静。”
女孩的妈妈在唇边竖起食指，又冲林今昭抱歉地笑笑。
林今昭觉得小女孩很可爱，微微俯身朝她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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