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心头一颤，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画，还是人。
她觉得整个人发晕，他宽厚的手掌扣在她的脸颊，然后向后，拨开她耳侧的碎发。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个动作，却让她皮肤发烫，心里发慌，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的双手情难自禁地环上他的背，指尖落下去，沿着脊背肌肉绷起的弧度轻轻抚过，像穿过鸢尾低垂下来的花瓣，一片，又一片。
霍承聿的手臂也收拢上来，把林今昭箍得很紧。
力道大得有些笨拙，像一个从没真正拥有过什么珍贵之物的人，不知道该如何珍视，只能凭本能，很紧很紧地抱住。
林今昭本来就被他亲得缺氧，此时更喘不上气，胸口起伏着，眼角沁出一点点生理性的泪水，哑声道：“霍承聿，你轻一点。”
“抱歉，弄痛你了。”
他微微松开她一点，垂下头，吻着她左肩窝上的蝴蝶。
颜料已经干透，那片皮肤带着一点微凉，他的唇贴上去。
这一次，轻柔得多。
他的发顶蹭过她下巴，激起酥痒。
林今昭不自觉地仰起后颈，白皙的皮肤绷出一道柔韧的弧线，颈侧的青色筋络隐隐透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
同一片月光，一半落在她的颈侧，另一半落在霍承聿的肩头，他背阔肌上渗出的细汗沿着肩胛的弧度漫开，融去了花瓣的一角边缘，蓝紫色微微晕染。
这一夜，鸢尾渐渐被夜露打湿、洇开。
第56章 惊觉
林今昭是后知后觉感受到霍承聿的变化的。
鸢尾花开在他背上那一夜后，他好像变得更温柔。
更会表达，也更爱和她待在一起。
以前早上醒来时，林今昭的身旁永远是空的，床平整冰凉。
而现在，霍承聿早上如果没有着急的工作处理，会陪她睡到她自然醒，然后和她一起下楼吃早餐。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林今昭夜里被折腾的昏昏欲睡，隐约听见他在耳边问。
“吃······”她眯着眼睛扎进他怀里，脸贴在他充血后紧实发烫的胸肌上，“我想吃三鲜笋衣馄饨······”
霍承聿仔细分辨着她含糊不清的喃喃声：“三鲜什么衣馄饨？”
林今昭皱起眉，无力的手腕推他一把：“别说话，我要睡觉，好累。”
说完，她像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扎在他胸口沉沉睡着了。
霍承聿轻轻笑了一声，手揽着她纤细的腰，掌心覆在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胛。
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半晌，才关上台灯。
翌日清晨，颍州骨科医院康复院区外的菜市场。
张姨手里拎着给儿子炖棒骨汤用的猪棒骨和甜玉米、淮山药正往外走，贴着大腿的口袋里忽然震了震。
她把右手拎着的塑料袋全都倒到左手，掏出手机。
看清来电显示的一瞬，张姨愣了愣。她赶紧把勒着手指的塑料袋都放在地上，找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霍先生？”
“清早打扰了，张姨，孩子的腿伤怎么样？”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线从手机那头传来。
“霍先生，托您的福，现在已经在做康复训练了，我陪他练完这个疗程，马上回京州。”
张姨想起两个月前，儿子刚因为腿伤刚住院，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焦头烂额，工资卡上收到一笔数目不小的转账。
她赶紧去和陈管家核实，陈管家说，是先生特意批的这笔钱。
先生说，你从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就离开他，一直照顾夫人，夫人嫁到京州，你也不得不背井离乡。
这笔钱是给孩子的营养费，也是给你不能时常回颍州照顾家人的补偿。这次务必等孩子的腿养好，多陪陪家人，再回来。
张姨念着霍承聿对她的体谅，对他从心里更加尊敬。
“不用着急回来。”霍承聿站在餐厅门口，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他肩上，“冒昧打扰，是想请教你，今昭爱吃的一种三鲜馄饨的做法是什么。”
这时，在对面站了一排的东湖壹号的厨师班都面面相觑，表情紧张。
他们其中有拿过中国烹饪协会金鼎奖的淮扬菜一级厨师，有东京蓝带糕点师，有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后厨待过四年的西餐主厨有。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撑起一间高级餐厅后厨的角色。但早上面对老板突如其来的提问，谁都没答上来。
他们直觉夫人说的，应该是某种来自江南的小食，但由于没有准确的配料配方，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原汁原味。
霍承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不充裕了，才问陈管家。
“陈裕，张姨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张姨听见先生亲自问自己这个，愣了一下，赶紧道：“您说的是三鲜笋衣馄饨吗？这是颍州当地的一个小食，小姐从小爱吃。”
霍承聿想起昨晚她含糊说的话，“嗯”了一声。
张姨想了想说：“这个馄饨要用到的材料挺多，处理起来也费事，三两句恐怕说不清楚。要不，请您把手机给厨师班的刘师傅，我教给他？”
“不用，直接和我说吧。”
霍承聿动作斯文地摘下手表和袖口，将衬衫袖子整齐地折上去，露出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转身走进厨房，站到料理台前，手机搁在一旁，按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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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从表盘上转过大半圈，青灰色的晨光褪尽，暖融融的浅金色阳光漏进地板，慢慢挪向床尾，照在女孩儿伸出被子的，涂着月光白指甲油的足尖上。
林今昭翻了个身，睁开眼，见霍承聿站在床头，正一折一折将卷起来的袖口放下。
“早上好。”她揉揉眼睛，看他不像是刚起床的样子：“你已经吃完早餐啦？”
“还没有，等你。”
霍承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玻璃杯，把刚和口的温水递给她。
“你手上这是什么？”林今昭指尖蹭掉他腕骨上粘着的一点点面粉似的粉末，接过水杯小口抿了几下，人慢慢清醒过来。
她缓缓起身，足尖伸下来，在地上划拉到拖鞋穿上，背对着问他：“霍承聿，早餐吃什么啊？”
“昨天晚上，你不是已经点好了？”
霍承聿看她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
戒指他本来没打算摘。
昨晚进行到一半，林今昭忽然闷哼了一声，哑着嗓子说硌到她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才把戒指褪下来，搁在床头柜上。金属碰着木面，轻轻一声响，她手还掐在他肩上，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点了什么？”
林今昭眨眨眼，昨晚昏睡过去之前的事，她已经记不太清。
洗漱完下楼，林今昭看见桌上刚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吹凉了咬一口，眼睛亮了亮：“三鲜笋衣馄饨？”
林今昭往身后看了看，表情意外：“张姨回来了？”
“还没有。”
霍承聿面前也搁着一碗，他没动筷，只静静看着她。
“不可能呀，这个味道，和张姨的手艺一模一样。”
林今昭又咬一口，劲道的鲜肉和笋衣柔韧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
站在暗处的总厨和陈管家对视一眼，笑了。
味道当然一模一样，今天一早，先生亲自在厨房，跟着张姨的电话一步步做出来的。
虽然只是一碗不起眼的馄饨，但馅料太丰富，处理起来步骤琐碎复杂，费的功夫不亚于一道大菜。
除了备菜，整个制作过程先生都没有假手于人。
吃完一碗，林今昭意犹未尽，用小勺舀着碗里的汤，一口一口地喝。汤是笋吊的鸡汤，清淡鲜美，正适合早上用。
“这个馄饨到底是餐饮部哪位厨师做的呀？”林今昭不死心问，“来京州以后，我还没见有店里会做这个。”
她舀了几勺汤，觉得不过瘾，索性端起碗来喝。
霍承聿没答她的问题，只安静看着她。
碗放下时，林今昭粉润的唇上沾了一层水光，亮盈盈的。
他把面前那碗也推过去，声音低而柔和：“不够吃，这还有。”
直到好几天后，张姨从颍州回来，林今昭才知道那天的三鲜笋衣馄饨竟是霍承聿一早起来亲自做的。
她心里涌起一阵细密的甜意，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霍承聿还没结束工作。
她端了杯热牛奶走进书房，见他正低头翻着一摞很厚的英文文件，神情专注。林今昭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牛奶搁在桌角。
霍承聿抬头，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怎么了？”
林今昭绕到他身后，捏了捏他的肩膀：“怎么没告诉我，笋衣馄饨是你做的。怕我跟你点菜啊？”
霍承聿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她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没说什么，只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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