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今昭被他问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们结婚时的那枚婚戒，在她看来只是他们合约婚姻里的一环道具。
款式不好看，钻也大得有点夸张，要真是天天戴着，会被人觉得她在炫富吧？
古思特的发动机低声轰鸣着，车却迟迟没有发动。霍承聿侧头看着她，似乎就在等她的答案。
“婚戒的钻石太大了，戴着干什么都不方便。”
林今昭见躲不过，只好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句。
霍承聿眸色微黯了一瞬。
他没接话。安静了两秒，又抬起眼看她。
“那你喜欢的婚戒，是什么样式的？”
林今昭被他问住了，她还真的没想过。
看着她脸上的茫然，霍承聿终究没再多问，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地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林今昭似乎在想什么事，一直没有开口，侧着头靠在车窗上。
霍承聿的目光几次掠过她平静的侧脸，终于开口：“昭昭，这个月末我就不会这么忙了。带你出去度假吧，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今昭闻言想了想：“没有呢……你最近那么忙，好不容易能休息，就多休息休息。我没关系。”
车里又安静下来。
车开到国贸附近，恒曜大厦从旁边掠过。霍承聿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林今昭在恒曜对面的餐厅吃日料，打包了一份鲑鱼籽寿司给他。
那天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和他说，如果时间允许，他们可以一起去北海道吃最正宗的鲑鱼籽。
“昭昭，去日本好吗？”他说，“你不是计划过，要陪我去北海道吃鲑鱼。”
林今昭听了，想了片刻，才想起那天的对话。
“去北海道吃鲑鱼的话，鲑鱼要秋天才洄游产籽呀。秋天——”
秋天的时候，他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
她的话哑在嗓子里，干涩得说不出口。
“嗯······其实，霍承聿，我最近的工作也挺忙的，度假的事，要不回头再说。”她不动声色将这个话题岔开。
“好。”
霍承聿握着方向盘的指骨紧了紧，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右侧后视镜，又落在她膝上放着的文件夹上。
如果没猜错，里面是她刚刚在楼上和银行经理办理的贷款合约。
等红灯的间隙，他从卡包中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林今昭看着一愣，没有接：“什么意思？”
“你的品牌前期搭建需要费用，这张卡里面有一笔钱，你先用，密码写在背面。”
林今昭低头，看着卡背面的签名处写着一串密码，是她10月24号的那个生日。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还是将他的手推回去：“谢谢你，但是暂时还不需要，钱的事我能自己解决。”
霍承聿看着她将他的手推开，又看了看她空空的，没有戴戒指的手指，呼吸滞了一拍。
这时红灯变绿，前方的车流缓缓向前，后面的车鸣笛催促。
他不得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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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湖壹号，林今昭进了浴室洗澡，水声从走廊尽头隐约传来。
霍承聿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封拆了一半的邮件。陈管家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进来，一一摆在他手边。
霍承聿指间衔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忽然开口：“陈裕。”
“先生。”陈管家应了一声。
“我不在这几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管家愣了一下：“先生，家里一切正常。”
霍承聿微微蹙眉，抬眸看他：“我是说夫人。她有没有什么异常，见了什么人？”
陈管家想了想，有些为难地摇头：“夫人……也一切如常。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工作，最近没怎么出门。”
“知道了。”霍承聿垂下眼，把钢笔的笔盖合上，“你先出去吧。”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浴室的水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陈管家走后，霍承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他回忆着这几天里，他和林今昭相处的一切。
每天晚上，她仍然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候给他送宵夜，有时候是被热牛奶配一块小点心，有时候是碗莲子银耳雪梨羹。
在他吃宵夜的时候，她就安静陪在他旁边，帮他按按肩膀或是太阳穴，叮嘱他别熬太晚。
他原本的习惯是过了七点就不再吃东西。但现在每到那个时间，他会抬头看向书房紧闭的门，等她走进来。
原来一个人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也能在朝夕之间改变。
昨晚三四点才结束工作，他今早睡到了八点多。醒来时，林今昭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清透的晨光从她背后漫进来，给她黑缎般的长发洒上一层柠檬黄，她安静又温柔地注视着他，指尖轻轻地，随着光影落下来的位置，在他的脸骨上描摹，一寸一寸。
“醒这么早？”他握住她的手，嗓子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嗯，早上好。”林今昭任他握着，声调软软的。
霍承聿把她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一下：“早上好，夫人。”
他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她。今天，是第一次。
他在她目光的注视下醒来，阳光暖融融地晒在皮肤上，而她的目光比阳光还要烫，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缱绻的温柔。
晒得他心口发烫，心脏怦怦直跳，仿佛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近似幸福的感觉胀满胸腔。
她应该是他的。
这个念头落下来，那个带着明确关系定义的称呼，便自然而然地出了口。
林今昭眼睫一颤，笑着垂下眼，被他拉着往他身上靠了靠，另一只手不经意隔着薄被摸到什么，硬硬的。
她反应了两秒，意识到时，想赶紧把手挪回来，却被他压着手腕，又拉了回去。
“有反应了，昭昭，怎么办？”他抬头，唇贴着她耳廓。
“我怎么知道。”林今昭扭过头，咬着嘴唇，不好意思说话。
“帮我，嗯？”他掀开被子把她裹进来。
明明早上，他们还亲密无间着。
霍承聿自认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他能感受到这段关系在林今昭心里分量正在逐渐加重，能辨清她话里的笑意是真是假。
可当他想再近一步时，却又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面看不见，却又打不破的玻璃。
书房里，房门紧闭，他指尖衔着钢笔坐在那，桌上的文件一动未动。
他在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回忆着他们过往相处时的一切，忽然，一段不愿意提起的回忆翻涌上来。
那天，欧洲区域负责人在董事会上宣布和戈薇正式签约，他提前下班，买了她喜欢的巴斯克蛋糕。
却在走廊处，听见她和纪如歌的电话。
【他那样的人，没人能得到他的真心。】
【况且，我们的婚姻合约，还有几个月就要到期解除了。】
即便已经又过去了近百天，想起这两句话，他胸口仍旧涌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合约？
他恍然间，像是被什么点醒。
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那只保险柜前。
指纹按上去，机械齿轮声响起，厚重的铁门弹开。
书房的保险柜有两层，他按下密码，将内层打开，这里面，只放着几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他母亲留给他的一只布老虎，他父亲留给他的一枚打火机。
剩下的，都是有关林今昭的。
他先拿起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去婚姻登记处登记那天是个阴雨天。
王平接她来，他们在登记处门口见面。
他记得那天，她看他的眼神，期待里带着一点胆怯。
“我穿这件衣服，可以吗？”她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裙，长发披在肩膀，脸上化着淡妆，不像是要去结婚，倒像是要去面试什么岗位的学生。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觉得她仿若从森林深处闯进人间的一只小鹿，纯净天真，又勇敢无畏。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略略颔首，推门走进登记处。
她跟在他身后，落下半步的距离，仿佛有点怕他，不敢和他并肩而行。
拍照，录入信息，打印证件，在最后一步盖章之前，霍承聿记得自己问她：“林小姐，落字无悔，你确定你已经想好了吗？”
林今昭点头，眼神在那一瞬很坚定：“霍先生，我不后悔。”
钢印落下，一式两份的结婚证，他递给她一本。
她翻开看，眼神还有点怔怔的。
怎么可能会一点也不害怕呢？霍承聿看着她时想。
马上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结为夫妻，要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哪怕嘴上说得坚定，心里肯定还是会怕的。
“林小姐，行政手续已经办好。婚礼仪式的时间定好后，王平会联系你，到时候请你准时出席。”他本想安慰她一两句，开口却又是冷冰冰的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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