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感情的事，你不要我管，为什么家产都不要呢?”吕淑莲换了个话题，“你自己的公司做得也不错，那说明你爷爷和我的眼光没问题，你适合做生意，那誉丰不给你给谁呢?”
听到这话，梁裕川的回答就带上了一些委屈，“那你之前答应我，说随我在外面折腾之类的都是哄我，都是觉得我不成熟，迟早会回家里?”
吕淑莲沉默了，这就是她的回答。
“但我早就想好了。”梁裕川看向她的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想要管誉丰，我不喜欢。不是谈了恋爱，故意跟家里作对，气你才这样。”
他顿了顿，“是我的错，之前总是开玩笑似的说，让你们都以为我不够认真。”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给你大伯、给你两个表兄弟?”吕淑莲也有些赌气，“把你老豆气死。”
“您又不傻的。”梁裕川握上她的手，“不然你就给爹地好了，他不是最让人放心吗?何必非要跳过他给我。”
“他生意上当然是让人放心。”吕淑莲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梁裕川不解。
“阿川，你爷爷去世时专门给你留了信托。”吕淑莲反握住他，“是因为他这一辈子，就只得你这个孙子陪他到老，他最放不下你，他走了以后，你添了弟妹没有，他管不着了。”
梁裕川难以置信地看向奶奶，“您不信爹地……”
“是，以前我也想多几个孙子，但都快入土了，也只有你。”吕淑莲看向他的目光满是不舍和慈爱，“就算你阿爸现在抱回来一个孩子，我和他又能相处几年?嫲嫲只怕有个万一，你将来吃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吕淑莲和梁志雄这对祖父母，对孙子的爱也并不少。
梁裕川回过神来，看清楚了，他们不是怀疑梁正泓的品性，只是习惯万全的准备。这对夫妻对风险的管控一贯如此，所以能果断地放弃深陷丑闻的长子、一路将誉丰这艘大船平稳地开入21世纪，放心地交到经受住考验的梁正泓的手上。
他感动于如此深厚的关爱，却又同时生出密密麻麻的内疚与不安。
他得到的偏爱越盛，这种慢性病一样的折磨就越重，如附骨之疽，每当提及这种话题，就要发作一次。
他想要逃离的，根本也不是家，而是这个感觉。
所以，本该体谅祖母、接受她好意的时刻，梁裕川却说：“那家姐呢?”
“什么?”吕淑莲不懂他什么意思，只顺着回答道，“我当然有留给阿真的东西，她也是我亲孙女，我不会亏待她。”
“和给我的份额一样吗?”梁裕川追问。
吕淑莲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神情一变：“你是真心不想要，还是觉得应该让给阿真?”
梁裕川看了眼电视，肥皂剧的这一集总算播到了片尾，下集预告里，又是老夫要娶少妻，家里子女不同意。
这种剧情太常见了，以至于都分不清取材自那个现实案例。
香江的豪门因为提供了太多戏剧素材，一直是两岸三地热衷的八卦对象。但千禧年来，梁家的事被披露得最少，不是狗仔不跟，而是梁正泓太后怕，花了重金将家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思及此，梁裕川眸色沉了沉，视线又从电视回到吕淑莲身上。
在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嫲嫲，你知道绑匪是怎么说家姐的吗?”
作者有话说：
n年后的舒芙蕾第n次面对亲姐夫的抽奖：呔，我不转不就便宜了路人，我应得的!
第159章 松动 梁裕川回忆
梁裕川回忆起那个午后, 封闭的面包车里，气味令人作呕，两个人都被套住了头、捆住了手脚，但18岁的梁旻真却拼命挪到10岁的他身边, 将他抵在角落, 这样, 就算绑匪一个不顺心拿东西砸过来, 也只会砸到她。
然后, 他们听着绑匪用极尽粗鲁的言语商量他们的价钱。
“他们说, 家姐不如我值钱。”
很长一段时间里，梁裕川是不记得被绑架后的细节的。
他只记得，是自己偷偷爬到了梁旻真的车上，在她将车开出去后，央求刚拿到驾照还不如熟练的她，载着他去迪士尼。
保镖远远地坠在后面, 看着梁旻真的车突然改变路线, 还差点没跟上。
跟上的时候也晚了, 绑匪已经将他们姐弟俩的车截停, 拿枪逼着他们出来，捆起来扔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熟练得像是演练过了无数遍。
获救后, 梁旻真和他便不如从前亲近了, 哪怕同去英国上学, 她却找了借口单独住。
他以为，姐姐是怪他连累了她。
几年里，他一直尝试修复这段关系，但收效甚微。直到梁旻真毕业要回香江, 他都想一起回去，梁旻真忍无可忍，他们爆发了一场争吵。
她说，她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就想到他们的“价格”。
一个2亿，一个5亿。
她说，顾及到他的创伤性失忆，她也不想提，不希望他回忆起不好的事，只是午夜梦回，总有很多不甘，为什么是她独自在承受这种痛苦。
“我不怪你害我被绑架，你替我挡了一刀，我们没有谁欠谁的。”
彼时，15岁的梁裕川已经长得比姐姐高了，不再是能躲在姐姐身后的样子，梁旻真甚至需要仰一点头才能和他对视，但她盯着梁裕川的眼神，却像是拷问他的灵魂，“但是Joseph，换成是你，愿意当便宜的那个吗?”
比用金钱标价生命更残忍的，是用金钱比较命的贵贱。
梁裕川清楚地记得，梁旻真那天的每个表情和说的每个字，也记得，自己沉默了。
但他总不能从15岁一直沉默到25岁吧?
“嫲嫲，我早就想起来了。”他轻声道，“当时我听不懂这值钱不值钱是什么意思，家姐还听不懂吗?”
“他们故意把我们关在一处，看着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又无助的样子，肆意取笑我们，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家姐。”他握着吕淑莲的手稍稍用了力，“长大以后，我才明白，家姐面临的危险比我大得多。”
“但那几天里，无论怎样，她都一直护着我。”
尽管和梁旻真的那场争吵，又将他拖入了痛苦的回忆里，他却从不怀疑、甚至在这份回忆里，看得更清楚，她是世界上最好最负责的姐姐。
以前，两个孩子都不愿意提起绑架，他们大人当然不敢逼迫他们说。十几年过去，吕淑莲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些。
警察找到绑匪的窝点时，本就是亡命之徒的绑匪气急败坏，想要杀了两人了事，梁旻真挡住一个绑匪的同时，梁裕川从她身后的角度看到了另一个人拿了刀过来，下意识就从后面冲了上去——他们能知道的，只有警察复述的当时的最后一幕。
“阿川，你也保护了姐姐，你已经很勇敢了。”她的目光满是心疼，“那时你还是个孩子……”
“嫲嫲，我知道你也爱家姐。”梁裕川放柔了语气，“所以，不要再伤她的心了。”
吕淑莲听着他的话，突然想起，当时她听说了获救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到医院，便看到曾岚抱着浑身脏兮兮的孙女，不停地安慰着“弟弟没事”。
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襁褓里就没了妈妈的小孙女，她不可能不心疼。
“我没有想伤她……”
她只是……
她只是想要这个家按照既定的程序维持下去而已。
可是为什么，她最看重的小儿子一家，儿媳觉得她老古董，儿子不表态，孙子一心要独立出去……难道连一向懂事敬爱她的孙女，其实也不满意吗?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啊。”吕淑莲回望这一辈子，竟然在这个瞬间，第一次有了挫败感。
“可是我没有那么好。”梁裕川恍惚间觉得，背上痊愈了十几年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是我任性，惹出这场大祸。”
“家姐本来不在绑匪的计划内，被我连累才受了苦。妈咪后怕，为了我们二度息影，陪我们去英国上学。”他顿了顿，“现在，你又要求，做我的妻子也得放弃自己的工作，事事以我为重。”
“为什么所有围绕我的人，都在为我牺牲?”他说着，窒息感又再度涌上来，“嫲嫲，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些。”
吕淑莲从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她以为，心理医生的及时介入，早就让两个孩子从绑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以为，这个家现在的问题，仅仅是梁裕川喜欢上了一个不适合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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