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你有这么多心事，为什么一直不说?”她并不会觉得孙子矫情，她只是不解，“嫲嫲一定会……”
会怎么样呢?她又怔住了。
“因为我以为已经解决了。”梁裕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你们都这么爱我、支持我，我在做喜欢的事，又遇到了喜欢的人……”
然后，他的幻想便被最宠爱他的嫲嫲亲手戳破了。
“你上次说，葳葳不愿意为我这样那样，可是我本来就不希望她为我做什么。”他想到舒见葳，才又觉得稍微放松下来，“我喜欢她更看重自己，或许也是你认为的自我还是自私，无所谓吧，反正这样我才不会感到愧疚和负担。”
他在舒见葳那里，从一开始就带着窘迫，后来还有丢脸和无赖，但他是被接纳的，不是精装样板里乖巧逗趣的长孙、规矩不犯错的儿子、有分寸的弟弟、被人众星捧月的富家子。
她真实，使得他在她身边，也足够真实。
说他恋爱脑也好、舔狗也罢、犯贱也行，反正，分开的时间已经证明，那是一种无法复制的安全感。
吕淑莲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你不委屈?”
他其实总是在装委屈，梁裕川想到自己连日来耍赖得到的纵容，摇摇头，轻笑了一下：“很开心的。”
吕淑莲看他这情不自禁流露的甜蜜表情，有些没眼看，她回过头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嫲嫲只是不放心……”
“我离开家，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梁裕川察觉到她的松动，也放轻了语气，“但现在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真心理解我，我也不想总是和你闹别扭，这里是我的家啊，我怎么可能不想回家呢?我又不是真的反骨仔……”
吕淑莲看着他，看着这张集合了父母长相优势的俊俏脸蛋，想起寿宴那天，宾客只要到了她面前，都会提一嘴他在外面自己开的那家公司，夸赞他年少有为，说他们梁家是最让人艳羡的。
是啊，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这一生，遇到靠得住的丈夫一起打拼出了一番基业，后来就算老大没用、老二没了，老三也能顺利地接班把集团做得越来越大，叫她安心养老。
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岁，享了这么多年富贵，又何苦非要把两个有能力又孝顺的孙辈逼得不痛快呢?
“阿川，你真的想好了?”她问，“我本想着，你们姐弟俩互相扶持，你不愿意掺和，这份家业给阿真，想抢的人只会更多。”
不成器的亲戚算什么，公司的股东、董事，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还有爹地帮她啊。”梁裕川却不担心，他站起身，给老太太倒热水，“何况，你还不知道家姐吗?越惹她，她就越有干劲。”
“那我再问你一次，如果我不干涉你和舒小姐，也不管她之后做什么，这两年我能不能看到重孙?”吕淑莲盯着他的动作，语气很是认真，“你好好说。”
“……”梁裕川把水杯推到她面前，说道，“我之前说的，就是我认真的打算。”
真是一点软都不愿意服，连句哄她的话也不说，吕淑莲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好在你家姐不像你这样，满脑子情爱，否则集团拱手让人好了。”
梁裕川闭了嘴，也不反驳。
“既然如此，我也不逼你了。”吕淑莲到底还是有些气，“你不带个仔回来，就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至于等我死了，”她喝了口水，像是赌气，又像是妥协，“你们姐弟俩怎么算账，就看你们的情分吧。”
梁旻真的手紧紧地握着门把，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进去，也没有礼貌地转身离开，而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站在病房门口，将这场对话，听去了一大半。
最后，她没有松开，也不懂还该不该进去，直到一只手突然出现，覆在了她的手上。
梁旻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才发现是曾岚。
“妈咪，你进来多久了?”她压低声音问。
“有一会儿了。”曾岚将她的手从门把上拉下来，拉着她坐到外面的沙发上，玩笑道，“怕打扰你做坏事，就没出声。”
梁旻真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她看着曾岚如常的脸色，有些迟疑，“那……”
“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曾岚很坦然，“但也能猜到个大概吧。”
梁旻真忽然发现，养母保养得再好，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梁裕川没有见过90年代鼎盛时期的大明星曾岚，她却是见过的。
“妈咪，你当初为什么同意退圈嫁给爹地?”她突然问。
“嗯?”曾岚有些意外她问这个，但语气仍然很是随意，“你不是看过八卦新闻吗?”
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里说，曾岚当时的演员男友恋上了剧里的女主角出了轨，她深受情伤，离开伤心地到影视行业更为蓬勃的香江发展，可香江演艺圈排外严重，对她在大陆的名气根本不买账，她还语言不通，在这里打拼并不是那么顺利。
就在这时，梁正泓对她一见钟情、穷追不舍，既让她在本地名气大增、也让她从困境中摆脱出来，有了更好的资源。拿到紫荆最佳女主角，完成了来香江的目标后，她便心满意足地嫁入豪门，退圈相夫教子。
当时，香江媒体都说她一个北姑好命超过港女，尽是酸意。
“小报还说我和你势同水火呢。”梁旻真说。
“其实和你看到的也差不多少。”曾岚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己打拼累了，碰到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就嫁了，不是很合理嘛?”
“何况还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当助攻。”说着，她还捏了捏梁旻真的脸蛋。
“妈咪，我已经33岁了。”梁旻真无奈，“你别糊弄我了。”
“你呢，别以为妈咪一直都是很开明的人。”曾岚说，“人的想法总是随着时间在变的，就像现在，女人接班还能成为集团的营销优势。”
曾岚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明确，梁旻真却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可以埋怨梁裕川生来享受太多的特权、埋怨他不需要争抢就能得到自己得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却狠不下心恨他。
因为他其实很好，因为他的母亲很好，她的成长有曾岚的陪伴、甚至这份想争的心思也不乏她的教育使然。
一个嫁入豪门生了儿子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无私地对待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呢?
“妈咪，你是圣母吗?”她忍不住说。
曾岚挑了挑眉，说道：“那Joseph得改叫Jesus了。”
“好啦。”她看梁旻真这一脸被她无语到的表情，又说，“难道你会把我这个后妈扫地出门啊?”
“妈!”梁旻真真是被她这态度给惹急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曾岚终于认真了些，“人活着，不就图个开心?你们想要同一个东西我才烦呢，现在不是正好吗?”
“好好活着，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嗯?”她看着梁旻真，目光里满是温柔。
彼时，她刚拍完电影，还没从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角色里出来，就出了绑架的事，她提起所有精神，安抚着获救的两个孩子背后，是自己也一度崩溃不已。
她不是一个无私的妈妈，是她需要孩子们快乐地活着，这样她才能全心全意的幸福。
梁旻真心中百转千回，最后也只化作一句：“妈咪，谢谢你。”
“傻孩子。”曾岚微微勾起唇角，调侃道，“别只顾着工作了，偶尔也可以谈个恋爱放松放松，你看Joseph，他日子过得多惬意?”
“那哪是放松，可麻烦了。”梁旻真摇摇头，敬谢不敏。
梁裕川出来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了曾岚。
“家姐怎么还没来?”他看了眼表，一脸疑惑，“不是说提前下班来陪嫲嫲吗?”
曾岚随口答道：“她有事，我来陪不一样吗?”
“真的吗?”梁裕川看了看病房里的老太太，又看了看亲妈，放低了声音，“你们不会吵架吧?”
“最近和老太吵架的只有某些人吧?”曾岚意有所指。
“我已经和嫲嫲达成和解了。”梁裕川放松地往沙发上一靠，“过两天我要去《浮萍》探班，你要不要一起?”
“你什么身份去?”曾岚说着风凉话，“没名没分的。”
梁裕川当即反驳：“怎么没有，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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