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根据披露出来信息，王乐伽父母早亡，与外婆相依为命，所以看到马家请吴垚和金煊去看桃花树鬼才会大动肝火，树下埋着的是他孙子。
“马如天会不会自己去了桃花树，羞愧难当，悲愤不已死去？”吴垚问金煊。
女人换了款式绵绸裙子，从卧室走出来，“我也不知道。”她坦诚摇摇头，接着她摊开掌心，露出一片艳红鲜黄相间的羽毛，“这片羽毛和逆插的桃花枝在一起。”
吴垚拿起细细看了，“这是什么鸟的羽毛，我百度识图一下，”说着他拿手机拍照，自己的外卖送到电话响了，他取了外卖石锅拌饭，搅拌着，顺手将羽毛放到一旁。
他随意滑动马如天的手机，看电量不太足，取了充电宝插上。
马如天的手机相册里有打游戏赢了的截图；几张对着镜子炫耀肱二头肌的照片；两三张自拍，眯缝眼肉鼻子，相貌平平；也没什么异常，除了拍了几张桃花树，固定的角度，不同天气光线下的桃花树。最早的照片追溯时间是2024年3月11日。
微信聊天内容几个游戏群，几个朋友群，聊天记录里查出来他最开始聊天的时间也是2024年3月11日。
6年刑期，3月10日出狱，3月11日买了手机，4月15日死在家里。
很赶，赶着投胎。
现在问题就胶着在：马家人不认为马如天是自然死亡，表面说是桃树鬼，实际指向王乐伽鬼魂作祟。而王乐伽死了却发了微信给马如天。王乐伽的外婆认为马家恶人，欺人太甚。
这好像与特殊案件调查相悖，村民不睦，伦理不合，他和金煊也调解不了。
“我明天把手机送还回去吧。”吴垚想了想马长河一家也不说实话，订金就不退了。
金煊放下手中《娇妻变恶女》包装下伪装的《山海经》，凑过来，“别啊，马家人要抓鬼，我们抓就是了！”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你不是说没鬼。”吴垚疑问。
“造一个啊。他们心安，我们赚钱，两不误......”
吴垚：这好吗......
吴垚手机响起，是马长河，他说，“吴侦探，你赶快来，桃花鬼现身了！”
他和金煊对看一眼，他说，“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马长河带着哭腔焦急地说，“说不清楚，棺材里面一只在响......”
金煊抓到桌子上马如天手机，“让他开视频，打给马如天。”
视频接通，摆满纸扎房子、汽车、娃娃、金银元宝的院子里，昏黄的灯泡悬在房廊下，黑漆棺材里发出“咯哧、咯哧”的响声，像是硬壳昆虫类在爬行，又像是有着锋利牙齿的兽类在啃食骨头，棺材没晃动，稳稳立着，只里面传出声响，一波一波，一浪一浪，隔着手机屏幕，他俩也听得真切。
“吴侦探，里面是什么？”马长河的手抖了抖，声音嗫嚅。
“是不是我儿子复活了！”刘长霞凑过来。
晚上，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复活？怎么可能！马如天的魂魄早被煞女拘走了。
“我们能不能打开棺材？”刘长霞询问。
“不能，”金煊回答完，跃出视频画面外，套上长裤和衬衫，她说，“变成僵尸的话你们第一个陪他。”
“啊！”刘长霞尖叫了一声。
吴垚看了眼金煊穿戴齐整，对电话那头说，“先不要动，我们现在就去。”
夜晚，不堵车，四十分钟到村口，马长河和刘红霞一人骑一辆电动车等着载二人穿过狭窄的菜市场街，到了家里。
棺材不响了，里面没声音了，寂静地异常。
吴垚走向棺材，被金煊拉住，她冲他摇了摇头，自己则慢慢走近，她弯腰，将耳朵贴在棺材上，她听到纤细的足慢慢爬行的细微声响，听到薄如蝉翼的羽翅轻轻开合的羸弱声音，听到比针尖还细的口器吸吮汁液的声音，她突然想呕。
棕色硬壳的虫蛊，从它纤细的口器里射出溶解皮肤的毒素，接着它们慢慢爬到融化的皮肤组织上，刺出口器，吸吮变成汁液的人肉。
第31章 031 你毁了他的脸他做鬼毁了你的脸
虫蛊吃饱了，不动了，所以棺材里从一片响动到寂静无声。
寻常人听力听不见，金煊听得见它们蛰伏，挪动，展翅的微弱声音。
“你们进房间里，关好门窗。”她对刘红霞、马长河说道，犹不放心，对吴垚说，“你也进屋里。”
刘红霞咧着嘴，倒吸一口冷气，“我儿子变成僵尸了？”
“第二次来了，转下余款吧。”金煊站起身抱臂看着夫妇二人，指了指棺材，“活不好干，很危险。”
很明显，坐地起价。
刘长河迟疑，“我请你们来抓桃树鬼的！”
金煊退后两步，离棺木远了点，“这样啊，那你等着你儿子尸骨无存吧！”她撇撇嘴，露出为难的表情，指着棺木方位，“那里面很危险的，我们拿命赚钱的。”
尸骨无存？那可不行！刘长霞推推马长河，“付吧。”她确认下，“付完尾款，保我儿子不变僵尸吧。”
“包的。”金煊冲吴垚点点头，“你拿出商用收款码，方便报税。”话是这么说，如实交税也是常识，当然更重要是方便金煊对账，分钱。
一万八尾款到账，金煊问刘长霞讨要了一床蚊帐。
三人回到房间里，关好门窗，三颗头透过窗玻璃往院子里看，吴垚个高竖在六块玻璃最上层，马长河和刘红霞的头露在中间玻璃。
金煊站在棺材宽的那一端，扎稳马步，两只手扶着棺木盖子两侧边缘，缓缓推出一条缝隙，她听见壳虫不安羽翅摆动的声音，嗤嗤拉拉，伴随着蛊虫身上的恶臭。
她手臂使劲，“欻”一把推开棺木，在更多蛊虫惊醒，大规模鸣翅欲飞去棺材之前，她抓起棺盖上蚊帐，笼了上去。
棕黑色甲壳蛊虫密密麻麻从马如天的脸上飞起来，翅膀作响，发出“哧哧哧哧”的声音，它们撞到白色蚊帐上，复又跌落在棺木中尸体上，再沿着棺材往上飞、爬，金煊将这兜蛊虫捕捉干净，提起一个塞满虫子的蚊帐，将尾端打了结，又用多余的蚊帐布料将蛊虫包了又包，确认它们不会撕破重重网纱钻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她朝窗户喊了喊，“拿壶开水来。”
眼见危机解除，刘红霞夫妻俩马上冲去看棺木里马如天，吴垚在烧水茶台上烧开了热水，提着带了出去，金煊将热水浇灌在装满蛊虫的蚊帐里，里面虫蛊挣扎，发出鸣翅的声音，终是一动不动。
金煊扔下蚊帐包，马长河望着棺材里马如天尸首，一下跌坐在地上；刘红霞拍着腿，流着眼泪，大骂，“你死了就死了，还要缠上我家如天吗？”
她不住拍着棺木，骂出许多不堪难听的话语，许多地方民俗有讲，遇鬼就要骂得越脏越好，只有人的气势越强，才能把鬼骂走。
吴垚不明白：他们不是见到许多虫子从棺材里飞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坚信是恶鬼作祟。他走到棺材旁边，往里面看了眼，终是知道为什么呢。
马如天的脸被吃掉了。
这些虫子没有吃马如天同样露在外面的手，脖子，甚至他的寿衣都是完整的，新衣服的褶痕也依旧清晰，这些虫子没有攀爬撕咬他脸以下的身体部位，单单吃掉了他的脸肉。
有的地方露出白骨，有的地方粘连一点儿皮肉，这些虫子好似有意识般，毁掉了尸首的脸。
“毁掉了尸首的脸。”——十四岁少年马某手段残忍，为了毁尸灭迹将王某的面颊用铁锹砸了个稀巴烂。
吴垚看了眼金煊：她应该开馆捉虫的时候就看到了。
马如天杀了王乐伽，毁了尸体的脸，马如天死了，尸体也被毁掉脸。
好像是一个轮回。这就是马、刘夫妇二人坚持是鬼魂作祟的理由？
如果不是鬼魂，又会是谁做的呢！
“吴垚，走吧。”金煊站在马家院子通往大门的甬道口，她旁边立着一个纸扎小女孩，还是做民国时期丫鬟装扮，金煊默默手背后，凑近纸扎人的脸，手指将它眼睛戳烂——地府里还想着给你儿子找个伺候丫鬟啊！
在一开始接触案子的时候，吴垚以为是中老年夫妇痛失刚成年的儿子，导致的思想混沌，到如今他看到马如天的脸，总是会想起被他用铁锹砍烂的王乐伽的脸，虽然没见过王乐伽长什么样子，但是套用在任何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脸上，都惨不忍睹。
他抬脚要走，就被马长河拦下，“你不能，不能，”他呜呜咽咽说不清楚，只是一味拉着吴垚。
金煊露出一手，他夫妇二人看出他们找的人是个有能耐的，不过他们还不知道金、吴已经知道马如天是个杀人犯。
刘长霞奔到甬道口，拦住金煊，“我儿子是被桃花树下的恶鬼缠上的，你们收了我们家的钱，得把那恶鬼除了。”
金煊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下：桃花树下恶鬼，你只差提王乐伽的名字了。“我救了你们夫妇二人的命，不值两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