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灵巧闪身，跃出好远。
车内司机冷汗泠泠，忙倒挡掉头，车尾撞到路灯杆上也顾不上，嗖嗖开车离开。
眼睛还在。
金煊把皮肤衣拉链拉到鼻子下，这样不抬头看摄像头，她五官几乎不会被拍到。
她吓唬满嘴喷粪的出租车司机，一方面出于激愤，另一方面要让黑暗里的眼睛察觉到：我狌狌可不好惹。
她走到遗址博物馆最东头的围墙下，两只手攀上石砖，双足跃起，越过墙头，缓缓站起身子，她看到遗址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小河。
她翻入院内，直奔祭祀兽坑场。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简单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赤水北，章尾山，有神烛龙。恰巧这里是水北乡，章尾山下章尾村离得不远。
许筱兰正是在那里发现。
女祭、女戚在其北，居两水间，戚操鱼觛，祭操俎。
女祭、女戚都是祭神巫者，她二人站在两河之间，一个拿着酒器，一个手持肉案，祭神。
祭得什么神？
赤水北，章尾山，神烛龙。
祭祀烛龙族的兽坑，多名女性最后失踪的踪迹在这里，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天上下起的金条雨，都在暗中标注好了筹码。金煊捏了捏口袋里金条：哪管这许多，有得吃就吃，真打一架，我不一定输。如果输了，不过一条命。不对，两条命，一条兽命，一条人命，都是我自己的，不涉及旁人，也没关系。
她翻越祭祀坑旁平整土地上竖起的木围栏，化作狌狌，长爪刺入泥壁，沿壁而下。她尽量不踩踏到异兽尸骨，以免声响引起保安注意。
绕祭祀坑一周，双足踏着的是土地，坑壁是夯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可是，不是这里又是哪里呢？
金煊抬头看了眼天空，一点点蛾眉月，她闭上眼睛，感受那双眼睛。
后脑一凉，眼睛睁开，正要后头，却突然动弹不得，耳畔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他说，“你要乖乖的，不要挣扎。”
狌狌陷入梦魇中。
她穿入一片浓雾弥漫的森林，看到成片茅草屋，红烛火摇曳，她看到她穿着一袭红嫁衣，正在和一只鸡拜堂。
好荒谬，金煊就看着自己面孔，却明显更加稚嫩的模样，梳着元宝髻，一柄娟扇遮着脸，被人按头成亲。
她起身，看到是一只公鸡，大喊“不要不要，”这个男声又回荡，“你要乖乖的。”
红衣少女金煊想要逃，却“哗啦”一下被投入河里，她的腰间缠着一块石头，浮不起来，双手挣扎，她看到河岸上一张张笑脸，没有人要救她。
“节妇为了追随死去的丈夫，主动投河追夫的。”
“立牌坊。”
狌狌眼泪留下来，她看到自己溺死在河里。
下游一艘竹筏将女孩泡的浮囊的尸体捞起来，两三个船夫摘掉她全身唯一的首饰——一枚铜戒指。他们剥去她的衣衫，把穿着补丁亵衣的她装入一口薄棺材。
红烛闪烁，灯笼高挂，唢呐声响，喜气洋洋，两口棺材列在廊下。
朱砂红纸，黑墨书写：“林家三郎，迎娶娇娘”。
娇娘是一具浮尸，林三郎是一具枯骨。黄泉路上，枯骨已朽，如何作伴？
“不要！不要！”金煊呐喊。
“你要听话。”暗哑的男声传来。
“听谁话，王八蛋！”金煊冲着声音飘来的方向大喊，“咣咣咣”装着浮尸的棺材里发出声响，像是手捶在棺材板上。
金煊站在迷雾里，似乎这冥婚的场景里，所有人看不到她，她只是一个观望着，就像她在看电影，她冲着棺木大喊，“出来，撕碎他们。”
“啪啦”棺木的盖子被里面浮尸撞开，她浮囊肿胀的脸看着金煊的方向，她想要走过来，却被一棍子敲倒在地。
“听话。”还是这两个字。
可是，要听谁的话呢？听自己的话不行吗？
“几千年了，还是驯服不了吗？”嘶哑的男声里有些不耐烦，下一瞬金煊看到自己返祖了。
额头高凸，眼窝凹陷，是只人猿。
人猿金煊赤裸着布满毛发身体上的双乳，穿着树叶编制的裙子，用石头和树枝削尖的叉子，与一群和她一样的雌性人猿合力杀死一头猛犸象。
她们在猛犸象尸体旁边，点燃篝火，割下象鼻最嫩的一块肉烤熟后分给族内背着猿孩的母猿。
她们分工合作，打猎，采集，日日可吃饱，甚至吃不完的猎物与别的部族交换。
她们平等博爱，视族里所有的猿孩都为自己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一只雄猿想要讨回他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是我们族里的孩子。”
雄猿说，他的王要他讨回自己的孩子。
“什么是王？”
“是高于其他猿人的存在。”
“我们不需要，我们是平等的存在。”
雄猿部族的王来了，骑着他驯服的野马。
“可是，为什么要驯服自由的野马。”
他说，“我们可以合族为一起。”
族群大了，食物不够吃了，雄猿说，“我们去打猎，你们去采集。”
金煊看到，起初雄猿和雌猿的身材是一样的，雄猿并没有天生比雌猿高大雄壮，可是渐渐地，雌猿吃到少少的肉，她们被要求照看族群里的孩子，就少了奔跑捕猎的机会。
雌猿的身体开始消瘦，强壮的雌猿越来越少。
......
“孤最喜欢你的纤弱，可在我掌上跳舞。”皇宫内，妃子宫女饿死一大片。
“大脚怎么嫁得出去。”血染白布，掰折了除大脚趾之外的四指，折入脚底，层层缠绕。
她们走不出去了，望着四合院的天井，一望就是一生。
“你要乖乖的。”
......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理科？”
“上了高中，女孩子智力都跟不上了，之前还能靠死记硬背。”
“你要嫁人，要学习烧饭吧，不然到婆家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胖，你的腰是横着的A4大小吧？”
“你好好说话，你是女孩子，要温柔，懂事，有礼貌。”
——你要听话。
——听自己的话，不算听话吗？
咔嚓，狌狌掐住了发出声音的男人的脖子。
“去死吧。”
第65章 065 杀我？你也配
兽爪很快握住一片虚空。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脸。
暗哑的男声，如同幽魂不散，“杀我？凭你一只狌狌？你也配？”他狂妄地笑起来。
金煊看了眼四周，她还在另一片虚空里。
“我为什么不配？你是什么？”她想要套出一点儿信息。
“你不配知道。”对方很机警。
他说，“跟我走，听话。”
“我只听我自己的话，我自己不让我跟你走。”金煊抱着臂，望着一片虚空，她说，“几千年了，你们还是成功不了，知道吗？”她笑着扬起嘴角，“哦，你不配知道。”
“狌狌，你不要太猖狂！”虚空里的人有些发怒。
金煊故意激怒他，她想知道他究竟在引导她做什么？去哪里？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一条黑色巨尾袭来，卷起狌狌的身体，她扑打，撕咬，利爪抓在它尾巴上，可以划开动物胸膛的长爪却如同抓在一团棉花上。
没有伤口，甚至连一丝破损的皮肤都没有。
狌狌露出锋利牙齿，咬在长尾上，除了浅浅的压印，很快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别徒劳了，你是狌狌而已。”
什么叫我是狌狌而已，我可是猛兽。
金煊没有放弃抵抗，只有不停挣扎，这个藏在暗处的阴湿鬼才会相信：我是被抓来，而不是想来一探究竟的。
金煊看到浅浅的一抹光，来自下半夜的薄月，她看到满地异兽骨骸。
她回到现实中的祭祀坑里了。
她看到一个洞口，里面透出星星点点白光，巨尾箍着她，金煊看到走过来一个人形，月光下一张脸黢黑，但是是个女人，一个强壮如同地母般的女人。
她眼珠黑黝黝的，说话的时候露出白色的牙齿，她突然跃起，抓住巨尾，她说，“放开她！”
“雨师妾，好久不见啊！”巨尾的主人说话了，他突然加速游走，把金煊往洞里带。
雨师妾的两只耳朵里，各钻出一条蛇，左耳赤蛇，她一只手操弄一条蛇，放它们去撕咬黑色巨尾。
“狌狌，快逃，不要进山洞！”
金煊潜意识里突然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信她，信雨师妾。
两蛇凶猛，应是一物克一物，巨尾挨了痛，松出些缝隙，金煊忙着爬出，一条后肢探在外面，手抓蛇尾，正欲探出另一条后肢，却被突然收紧的巨尾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