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尾簌簌簌往山洞里带，金煊看到了尾巴下的两足——是龙。
她甫一进入山洞就听到女人的哭喊声，青蛇正挤着龙尾缝隙啃噬，金煊的脸对上一扇铁栏门，她看到一个女人，她生出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依稀辨别出是一只包在胎衣里的鸩鸟。
女人绝望的脸上，眼神麻木。
这双眸子，很像张渚于的眼眸。
赤蛇咬了她一口，她吃疼，却也瞬间清醒。雨师妾追了过来，跳上龙尾，将她另一条腿扥出。雨师妾一只手抓着金煊，一只手抓起两蛇，带着金煊翻了个滚，挤着龙尾身体旁的空隙里跳出山洞。
眼见洞穴里的白光越来越少，洞穴在变小，消失，雨师妾抬手打在金煊头上，“快上去，愣什么愣。”
一巴掌打得狌狌发懵，雨师妾操起二蛇放入耳上，两蛇缩小盘在她耳上，她瞪了金煊一眼，“不要有下次了，没这么好运。”
巨尾仍不甘心，但是它的脸似乎在避忌什么，始终不是脸朝外，巨尾想要再次出洞，洞门却关闭。
兽骨森森，巨坑泥壤，洞穴消失了。
“你为什么救我？”金煊问雨师妾。
“闲着没事干罢了。”雨师妾也将脸躲避了过去，这个狌狌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雨师妾虽然面皮漆黑，两耳畔各蛰伏一蛇，但是她眉眼纤细，弯弯，圆脸，分明就是她见过的崔景的脸。
雨师妾盯着她，耳朵上双蛇蜿蜒冒出头，随着她头部摆动而浮动，如同连在一体，气息相关。她咧了一下嘴，露出锋利的满口尖牙，她耳边双蛇齐齐竖起身子，朝金煊吐着信子。
“你不要再来了。”
金煊没回答，她望着雨师妾。
雨师妾呲着牙齿，“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完，雨师妾手足并用敏捷地爬上祭祀坑，她也跟着爬了上去，走在偏僻路上，她跟着雨师妾，望着她的背影，她喊了一句，“崔景姑姑。”
雨师妾的脚步顿了顿，金煊回复人形，她望着雨师妾，她还是不想在她面前恢复人类身份。
很快，雨师妾不理她，径直走到一条人工渠边，扑通潜入，水面无痕，骤起的波纹消散，就像是瞬间不见踪迹的雨师妾。
金煊跳出遗址围墙，躲在一处没监控的地方拍了拍身上土，摸出保护壳里放着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她往前走了一个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看她一身土，伸出两个手指，“得加钱，洗车套。”
金煊点头，司机问她，“怎么搞的一身土的？”
“钓鱼，掉泥坑里了。”
遗址博物馆旁边确实有河。司机看她闭上眼睛，也没再没话找话，一边开车，一边打开微信群，公放了一条群内语音：
“今晚老周在遗址博物馆送人，遇到女鬼了，是个现代鬼，穿着一身户外的衣服。老周吓得够呛。”
司机看了眼后排女人，应该不是她吧，一身脏兮兮的。
“专心开车，别看手机。”金煊不耐烦地说。
吴垚被尿憋醒，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去上厕所，略微清醒些走出洗手间，看到房里只有他自己。
金煊呢？
吴垚瞬间清醒，他想起昨晚上金煊说的话——“你没有义务陪着我冒险。”
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右眼眉梢连带上眼皮一直跳，他抓起手机拨通了金煊的电话。
嘟嘟嘟，三声后，对面传来的是金煊的声音，很疲惫，她说，“我五分钟后到酒店楼下。”
吴垚套上衣服，下了楼，正好看到膝盖、前襟都是土，丸子头碎发散出飘在额前，满脸颓唐的金煊从出租车里出来。
认识百天，情缘结得很坚固，吴垚却从未见她露出一丝溃败之色，金煊有些站立不稳，双膝矮了下去，吴垚跨开腿，小跑三两步，遒劲双臂伸出，撑住她。
金煊进了房间洗澡，吴垚把她衣服拿去酒店清洗烘干，金煊换了干净衣服，从桌子上抓起吴垚翻她衣服口袋拿出来的两只金条，她啃了一大口。
吴垚进房的时候，有些惊讶：吃这么多，日子不过啦！
“吴垚，你告诉过别人我们来城头村遗址了吗？”
吴垚想了想，他说，“祝隆知道。”
吴垚递出手机，调出对话页面。
祝隆问吴垚：“你是不是端午节和金煊出去旅游？”
吴垚：“对啊。不过我们车票订过了，现在应该没票了。”
祝隆：“你们去哪里啊？欧洲？北美？北极？”
吴垚：“我们去秘密小地方，属于我俩的地方。”
祝隆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吴垚甩了一个城头村遗址公园的地址，“冷门吧。”他炫耀似地加了一句，“第一次听说吧，文化遗址，懂？”
要把金煊拖入另一个空间洞穴的也是烛龙，不过不是祝隆，同种另一只。
今天要不是雨师妾救了她，她可能就出不来了。
金煊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咽下金条，平复了情绪，“吴垚，晴天的小姨我们应该是救不出来了。”
她看到了张渚于，她的眼眸里希望的光芒黯淡，只剩下一片绝望，可是金煊救不了她。
“我有可能不仅救不了她，我也会死。”纵然她短暂的一生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苟活着，但是要搭上自己去救别人，她做不到。
无数次她救自己于水火中挣扎，千万次她坚定选择自己。
吴垚不知道这一晚金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她说救不了，就救不了。
“没关系，我之前和晴天说过了，不一定可以找得到张渚于。”毕竟这么多人、志愿组织、警力、天网，都没找到，他俩怎么敢应承别人就一定可以找到呢。
“我也不是警察，你也不是大侠，我们先顾好我们自己吧。”吴垚把烘干的衣服放到床上，金煊拿起来塞入行李箱，她说，“吴垚，我们走吧，回洛城吧。”
高铁上，吴垚对她说，“你困了，睡会儿觉。”他拍了拍自己肩膀。
高铁上这么吵，就算车厢里没有刷短视频公放的声音，没有交谈声，也会有行驶轨道呼啸的风声，五感发达的狌狌根本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就会有另一双眼浮现在她眼前。
张渚于的眼睛。
她早已不再是年轻美艳的港风美女模样，而是濒死枯朽的玫瑰花。
花刺尽失，花叶焦黄，花瓣离散。
吴垚感到肩膀有点湿湿的：睡觉流口水吗？
他低头看，发现金煊双眼流着眼泪，睫毛濡湿，她分明一点儿没睡着，可是她不想睁开眼睛。
昨天夜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金煊听见高铁进入隧道呼啸的风声呜咽沉闷，与行驶在旷野的不一样，而闭起来的眼睛也可以感受到光线微弱，她默默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她睁开眼睛，挤出一个笑：
我为什么要为人类悲伤，我是一只异兽。
对啊，我为什么要为人类悲伤。
除了高铁站，在网约车接客站等车的时候，吴垚问她，接下来两天假期有什么规划？
金煊看了眼西下的夕阳，她说，“屠龙。”
第66章 066 鲜花铺就的陷阱
“屠龙？”吴垚不明白，“什么意思？屠了祝隆？”
“我说我看<倚天屠龙记>。”金煊不想把他扯进来了，可是自己呢，说好的不管呢。
算了。我大约是贱。她自嘲地想。
今晚，新月，金煊站在路灯下，看着祝隆的奥迪A8上走下来一位超级大长腿美女，两条腿细长如竹筷。
祝隆喝了酒，有些步态不稳，他自然地伸手搭在美女肩头。
金煊朝着他，吹了一声口哨。
女孩不悦，还以为是哪个油腻男，看到是穿着休闲衣服女人，朝着他们走来，问祝隆，“她是谁？”
祝隆眯起眼睛，笑了笑，“喂，金煊，我女朋友问你是谁？”
金煊面无表情：“我是他妈。”
女孩皱眉，“你怎么骂人呢？”
祝隆嘻嘻笑，“大半夜，你找我干什么，妈！”
女孩：“她真是你妈啊？”
金煊：“对，祝隆是我的好大儿。”她看了眼大长腿美女，心里直摇头：你这大美腿跟这混蛋搞在一起白瞎了！
她说，“我好大儿得了病，浑身都是血包脓疮，刚消下去有两天没？”
女孩一下甩开了祝隆的手臂：他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祝隆压下眉眼，嘬了一下腮，站得摇摇晃晃的。
金煊：“祝隆，给姑娘发个红包，让姑娘打专车回家。”
女孩一听他小妈都发话了，还不赶快趁机离场，难听的闹掰的话也不用说出口了，她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姐...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好，慢走啊，打个专车，晚上不安全。”金煊冲着女孩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