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涵冷呵一声，刚要反驳，后背忽然被重重打了一下，他侧过头，佘淼正在瞪他。
他不怕柏边旸生气，但是怕佘淼生气，切了声，往旁边懒洋洋一坐，不再说话。
病房里就有单独的洗手间，佘淼很快打了水过来，把湿毛巾递给柏边旸。
柏边旸不接，说：“我自己擦可能会扯到伤口。”
佘淼说：“那我给你擦吧。”
“嗯。”柏边旸顺从地闭上眼。
佘淼不是没有近距离看过哥哥，但在这种情况下近距离看还是第一次，
她认识哥哥的时候已经八岁了，完全可以自己洗脸，从没有在哥哥这里享受过洗脸服务，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给哥哥洗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闭着眼，佘淼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的脸上也有伤口，虽然破坏了整张脸的观赏性，但却意外显现出几分狼狈下的英俊，像是有些瓷器，瓷面太光滑了反而不真实，裂上几道后反而更有残缺的风韵。
尤其是鼻子那块儿，贴着胶带，还有点滑稽，佘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里，没忍住问了句：“……你鼻子受伤很重吗？我看你连眼镜都没戴了。”
柏边旸：“嗯，骨裂了，暂时戴不了眼镜。”
佘淼看向郑涵。
郑涵立刻反告状：“他也打我了，我当时都被他打晕过去了。”
之前死活不承认自己被打晕了，现在在Janet面前告状倒是愿意承认了。柏边旸淡淡说：“你那是没吃早餐，低血糖犯了。”
“狗屁低血糖，就是被你给打晕的。”
佘淼出声劝阻：“好了，你们扯平。”
她没资格指责任何一方，毕竟她自己都拿刀砍人了，比他们两个男的凶残多了。
擦完脸后，柏边旸问她：“Janet，你看我胡子是不是长出来了？”
佘淼看了看，下巴那里稍微长了一点青色出来，她这才发觉，原来柏边旸也是会长胡子的，他从小就是按贵公子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品味和生活方面都很讲究，所以她很少看到过他不修边幅的样子。
她说：“还好吧，没有长很多出来。”
“但是我觉得不太舒服。”柏边旸说，“你帮我刮，可以吗？”
一旁围观的郑涵已经忍了很久，冷不丁说：“我说这位先生，我依稀记得佘淼砍的是你的腰吧？难道她把你的手也给剁了？”
柏边旸解释：“我说了，会牵扯到伤口。”
郑涵讽刺道：“那你就别刮啊，都住院了还瞎讲究什么，刮给谁看呢。”
柏边旸：“我刮给Janet看，而且Janet也愿意给我刮胡子，跟你有关系吗？”
郑涵：“她那是被你道德绑架拒绝不了，你以为她乐意伺候你啊？”
柏边旸微微笑了，嗓音温和：“就算她不愿意，但谁让你当时反应太慢，她砍的不是你，不然现在就是你在享受Janet的服务，而不是坐在旁边只能扮演一个嫉妒的衰仔。”
“……我靠。”
郑涵气笑了，刚要跟他吵，谁知佘淼忽然冲柏边旸凶道：“柏边旸，你有病吗？你被我砍了，你差点死了，这到底有什么好享受的！”
柏边旸被骂了，郑涵顿时气消，乐呵呵地在一旁看他的热闹。
而柏边旸的反应就跟大多数被家长骂了的孩子一样，不敢反驳，怕被骂得更惨，也不服软，因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以沉默对峙。
佘淼本意也不是想教训他，见他不说话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用力搓洗毛巾。
半晌，柏边旸滚了滚喉结，轻声开口：“Janet，你还帮我刮胡子吗？”
第57章
[让这颗心静静逃掉，情也抹掉。]
——《夜机》陈慧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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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淼叹了口气：“好……”
“我帮你吧。”郑涵突然说。
两人都是一愣，他站起身，歪了歪头说：“她没帮男人刮过胡子，万一把你刮伤了怎么办，都是男人，我帮你。”
柏边旸淡声：“你帮我刮，我才要担心自己受伤。”
郑涵哼笑：“想多了，我没那么蠢，故意把你弄伤，然后又给你在佘淼面前装可怜博同情的机会吗？”
柏边旸脸色一沉：“谁装可怜？”
“你。都是男人你装什么，你跟我打架的时候可没这么矫情。”
“别吵了大哥们。”佘淼出声，“郑涵你来吧，弄完了你就走，你要是看不惯他，就别来医院，听你们吵架我头疼。”
说完她什么也不管，直接离开病房躲清净去了。
离开后佘淼去了趟医院附近的超市，打算给自己也买一些必需品。
这次她来南湖找姨妈姨父算账，就没想过再回香港，早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所以行李一件没带。经店员提醒，她才想起来从昨天到今天，自己一直穿着这件带血的棉服招摇过市。
好在这是医院附近，店员没有多问，佘淼又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商场，打算再买了件衣服，逛的时候接到郑涵的电话，说她哥的胡子刮好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佘淼警惕地问：“你没有故意刮伤他吧？”
郑涵语气不爽：“你怎么跟柏边旸一模一样，都喜欢恶意揣测好人。”
佘淼叹气：“好吧，我跟你道歉。你先走吧，我出来买东西了，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去。”
“你买什么东西？怎么不让我帮你买？”
“你不方便买。”
她说得含糊，但郑涵懂了，他沉默了几秒，问：“你真要留在医院照顾他？他估计要在医院过元旦了，你也陪着他在医院？”
佘淼说：“哥哥他是因为我才进医院的，他差点死了，一旦他追究，我就进去了，他都没有追究我的法律责任，难道我不应该照顾他吗？”
郑涵：“只是因为这个吗？不是因为别的？”
“因为什么？”
“因为你对他有感情。”郑涵一针见血，“我问你，如果昨天你砍伤的是我，你还会那么着急慌神吗？慌到你眼里除了柏边旸以外看不到任何人。”
“我差点杀人，不管受伤的是谁，是你还是他，还是其他无辜的人，我都会着急。”佘淼说。
郑涵却说：“不一样。”
佘淼：“哪里不一样？”
郑涵：“你自己知道。”
“我今天有排班，先走了，早餐记得吃，给你买的衣服我放在柜子里了，你记得换上。你刚刚走得太急，我都没来及叫住你让你换了衣服再出去，也不不知道你顶着一身血出去吓着别人没有。”
“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不会买女孩子的衣服，昨天晚上随便找了个女装店买的。”顿了顿，郑涵说，“我不如柏边旸讲究，你知道他那品味都是用钱养出来的，我没法比……禁止吐槽我的品味。”
一贯来散漫桀骜的口气露了怯，透出几分不自信，他在佘淼面前故意跟柏边旸对着干，其实都是为了掩盖这种不自信。
佘淼没说自己已经打算买一件新衣服，轻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挂了电话，佘淼走出商场。
南湖的冬天是一种和针似的能钻进人骨缝里的湿冷，阴湿绵长，天空像是一块褪了色的灰色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街边却都是庆贺元旦的节日氛围，还有圣诞节没来得及撤下的装饰。
放元旦假了，街上很多人，比平时热闹许多，佘淼的心情就如同这阴沉的天气与节日的氛围一般，矛盾地融合在一起。
回到医院，郑涵果然走了，病床上的柏边旸看她提了一袋子东西，问她买了什么。
“给我自己买的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换洗的衣服。”佘淼说，“这次来得匆忙，什么行李也没带过来。”
柏边旸没问她为什么来得匆忙，昨天看见她，他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通了。
柏边旸：“这么巧，我也让人给你买了，刚送过来。”
他这次住院是意外，来不及应对，需要的东西是手术醒了以后才派人去买来的，昨天太晚，为了不打扰他的休息，手下的人今早才送过来。
佘淼这才注意到，病房里多置办了好些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硬纸袋，有橙色有黑色有绿色，柏边旸说：“都是衣服，你打开看看，挑一件喜欢的换上吧。”
“不用了，郑涵已经给我买了。”
佘淼从柜子里翻出郑涵给她买的衣服，其实挺好看的，一件白色的棉服，领口还有一圈人工的狐狸毛，摸起来软绵绵的。
就是不太务实。因为白色不耐脏，而且很容易穿旧，她以前省吃俭用攒学费和生活费的时候不敢买白色，但郑涵觉得她穿白色比穿黑色好看。
看着佘淼换上了郑涵给她买的棉服，而他给她买的衣服却被冷落在一边，柏边旸眼底一暗，没有强行让她换下来，又让她看看他托人给她买的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