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些纠缠不清的恨意消失，他们会不会和解，然后退回到兄妹的关系？
郑涵不放心，回到宿舍后，又赶紧给佘淼打电话。
佘淼说哥哥已经睡了，她也准备睡了，郑涵问：“你们是分开睡吧？”
佘淼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郑涵，你再乱说！”
郑涵也知道自己有些太神经紧张，叹气道：“对不起，我就是担心我告诉了你六年前的真相，你眼里就真的只有你哥了。”
佘淼轻声说：“就算我知道了，这六年下来，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我现在顶多是，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吧。”
儿时经历的那些痛苦并不会消失，将伴随她的一生，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和释怀，只是对柏边旸的执念和爱恨，终于释然了一些。
她干脆将所有情绪都用眼泪释放了出来，在郑涵用拥抱安慰她时，她也用力地抱住了郑涵，啜泣着说：“原来他没有不要我……”
只是老天不放过她，跟她开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得知柏边旸曾确实是真心疼爱她的，当年也并非说舍下她就舍下她，这就够了。
郑涵试探道：“那你以后跟你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样。”佘淼说，“他那刀是我砍的，他不追究我的责任，我肯定要负起责任来照顾他，至少得照顾他到痊愈出院。”
“出院以后呢？你还回香港吗？”
“这段时间应该要请假了。”佘淼说，“我要研究一下能不能线上补课，不然绩点达不到，我这一年就白读了。”
“我没问你读书的事，再说你读书我放心，我问的是……你和你哥，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佘淼平静反问：“怎么在一起？难道我跟他之间的误会解开，今后就什么阻碍都没有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上他，从此跟他长相厮守了？”
郑涵没有说话。
佘淼安静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是对郑涵说，也是对自己说：“不论他当年到底是把我一扔了之，还是给我安排好了后路，我和他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虽然她今天从姨妈口中得知了意外的事实，更加确定当年妈妈和柏叔叔的那场车祸，妈妈一定是受害者，而非合谋加害者。
但她该如何做到让整个柏家和香港都相信，还她妈妈一个清白？
就算还了妈妈一个清白，但柏叔叔就是她的生父唐至程害死的，难道她还能期望还了妈妈的清白，柏家就能重新接受她、甚至接受她跟柏边旸在一起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她何必去幻想？
“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照顾哥哥，你明天如果来探望的话，就不要像今天这样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是他不要脸，当着护士的面要你留下，不知道你们在别人眼里是兄妹吗？”
“对啊，我们是兄妹。”佘淼忽地感叹道。
“所以我们不可能的。”她喃喃地告诫自己，“我也不能爱上柏边旸。”
郑涵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觉得安心。
“那其他人呢？”
佘淼说：“也不会吧。”
这些日子心中对柏边旸千转百回的那些情感，已经占据了她身心的全部，她没有再去爱别人的能力。
隔着手机，郑涵鼓起勇气问：“那我呢？”
佘淼一笑：“你还没被我利用够啊？”
郑涵直接了当：“沒有。”
佘淼沉默。
“佘淼，我认真想过了，除非你哪天真的有了爱的人，你和他结了婚领了证，那样我就彻底死心了，但是你没有爱的人，那就代表我可以抱有期望。”
郑涵轻声说：“佘淼，你想啊，如果等你七老八十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总要找个人来给你送终吧？那你就来找我，我跟你结婚，你的后事我包了，我呢，也不亏，起码给我自己要到了一个表面上的名分。”
说到这儿，他认真幻想了起来：“这样等你死了以后，如果有单身老太太想勾搭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对那些老太太说，不行，你别想觊觎我，虽然我老伴过世了，但我要给她守寡。”
佘淼扑哧一声笑出来，指正道：“又没文化了，死了老婆的男人叫鳏夫。”
“别管什么官不官的，反正就那意思。”郑涵紧张地问，“行吗？”
佘淼心里酸酸的，但还是拒绝了：“不行，这对你不公平。”
“你要真想对我公平，那你就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别的你给不了，那你就给我一个老公的名分。”郑涵说。
不知道为什么，佘淼突然想起了哥哥和阿颂姐的婚约，心念一动。
如果她和郑涵结婚，她和柏边旸之间是不是就公平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种幼稚的“公平”，但这样一想，心里似乎好受了不少。
郑涵在手机那头叫她的名字。
“……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后，佘淼从医院的楼梯口出来。
病人大都休息了，医院走廊此时静悄悄的，佘淼正好撞上了柏边旸的其中一个保镖。
保镖看到她后，叫了声佘小姐。
佘淼顺势关心道：“这么晚还不去休息吗？医院有保安的。”
保镖说：“医院的保安我不放心。”
佘淼说：“内地很安全的。”
保镖：“我知道，但也要以防万一。”
“哥……柏先生他需要你们这么寸步不离的保护吗？”佘淼不禁问，“难道他平时在香港很不安全吗？”
保镖：“如果安全的话，Sir也不必要给我们付薪水了。”
佘淼追问：“他以前遇到过危险的事？”
保镖没有正面回答：“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如果佘小姐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Sir。”
佘淼知道这是他们的职业操守，没有再多问。
回到病房后，另一个守在病房里的保镖见她回来了，鞠了一躬后离开了病房。
佘淼走到病床边，眼色复杂地看了病床上的人好久。
……为什么要挨那一刀呢？为什么要包庇我？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六年前你根本就没有不要我？
哥哥，明明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的，为什么要让我为难？
佘淼无声叹气，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脱下外套和鞋，爬到一边的陪护床上准备睡觉。
紧绷的一天终于彻底过去，她的神经放松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柏边旸缓缓睁开眸子，盯着天花板，想起保镖的话。
“佘小姐出去打电话了，好像是郑先生打来的。”
“佘小姐说，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嗯，爱上您……”
“她似乎在和郑先生讨论什么事情，她说会考虑。”
从监视的保镖那里听到复述的这些话，对雇主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伤口又开始疼，从腰侧位置流向心口，柏边旸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受的伤还不够严重，还不足以激起Janet对他的怜惜。
他躺在病床上，陷入无措，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Janet原谅自己。
-
因为姿势受限，再加之麻药失效，这夜柏边旸几乎没怎么睡，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偶尔一次稍微用力的呼吸，就会牵动到伤口，让他无法忽略。
他就那么躺了一夜，没按过呼叫铃，也没叫醒佘淼。
第二天清早，佘淼还没醒，郑涵就过来了，还顺便给她打了一碗米粉当早餐。
他催促她赶紧起床，去洗个脸然后吃早餐。
佘淼说自己没胃口，郑涵敲了一下她的头。
“昨天一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今天又不吃，你想饿死让我当鳏夫是不是？快吃。”
谁说郑涵没有学习的头脑，他居然这么快就会用鳏夫这个词了。佘淼瞪大眼看他，又下意识看了眼柏边旸。
郑涵来的时候，也把他吵醒了，虽然刚做了手术，但情绪恨稳定，也没发火，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应该没听见吧。
早该知道郑涵就是个混混无赖，早知道昨天就不鬼迷心窍说考虑考虑了，佘淼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我等一下再吃，我先打水给哥哥洗个脸。”
“你还给他打水洗脸？”郑涵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我说柏先生，我可是在网上搜过了，这病房一晚上就一千多，比有些酒店都贵，你就不能再请个护工照顾你吗？”
柏边旸看都没看他一眼：“我只要Janet照顾我。”
郑涵：“凭什么？她是你保姆吗？”
“她当然不是保姆。”柏边旸放下手机，静静看着他，“更不是你太太。”
他果然听到了，而且很在意。
郑涵玩味地勾起唇：“现在不是，你怎么知道她以后就不是了？”
柏边旸：“只要我活着，Janet就不可能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