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曼媛虽不耻儿子的变态心理，但邓秦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犯了多大的错，他都是她唯一的儿子。
柏边旸不说话，佘曼媛心里没底，语气着急起来：“我求你了柏先生，放我儿子一马，我给你磕头行吗？”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梆梆砸地的声音，至于是不是佘曼媛真的在磕头，那就不知道了。
柏边旸淡淡说：“佘女士，当初如果你信守承诺，对Janet好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Janet曾亲口对我说过，小姨对她很好，我才把她托付给你。”
佘曼媛沉默。
她曾经确实疼过外甥女，姐姐佘曼琳离婚后一个人养小孩不容易，她还主动提出过要负责外甥女的学费和生活费，要帮姐姐分担养育责任。
但这仅限于她的姐姐过得很惨的情况，这样她的付出会得到她们的感恩戴德，她在姐姐和外甥女面前是满足的，也是虚荣的。
后来姐姐死了，她去香港接外甥女，见识到了豪门的气派。
那时候柏家已经同意了姐姐和柏存谦结婚，还好临门一脚姐姐死了，不然这好日子，就真让姐姐过上了。
佘曼媛没有觉得外甥女有多可怜，反而更加认识到了傍上豪门的好处，她和丈夫不知道要工作多久才能存到的一百万，就这样随便被打发给了一个弃女。
她甚至还想过，如果当初她没有抢走姐姐的相亲对象，姐姐留在老家工作，而她南下打工，那么认识柏存谦的就是她了。
有些事做都做了，当初既然做得毫无负担，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悔恨得泪流满面。
柏边旸当然知道就算佘曼媛流泪，也只是鳄鱼的眼泪，他不是天主，也不想听她忏悔。
柏边旸说：“佘女士，我是商人，只做生意，不谈人情，我不可能平白无故放过你儿子。”
“我知道。”佘曼媛顿了顿，说，“柏先生，当年我姐姐和你父亲出车祸去世，酒驾的肇事卡车司机是唐至程教唆指使的，唐至程说他和我姐姐离婚后一直有联系，后来被我姐姐叫到香港去，合伙图谋你父亲的财产，他在香港那几年，一直都是我姐姐从柏家偷偷拿钱养着他，后来他们计划等我姐姐和你父亲领了结婚证以后，就把你父亲弄死，我姐姐以配偶的身份继承你父亲的遗产，是这样对吧？”
柏边旸不言语，佘曼琳继续说：“唐至程说他和我姐姐离婚后一直有联系，他说他去香港是我姐姐介绍的，我姐姐那时候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和唐至程的事，当然就凭唐至程一个人说了。”
柏边旸嗓音低冷：“他们离婚后有联系，你当时不是也做证了吗？”
“是有人给我钱，让我这么说的。”佘曼媛说。
柏边旸立刻问：“谁给你的钱？”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都是打电话联系我。”
佘曼媛知道一旦坦白，不仅当年的事会被捅出来，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但为了儿子能安好无恙，她不得不说出口。
“我姐姐没有跟唐至程联系过，她根本不想联系那个人渣，他们离婚以后，她就马上搬了家，手机号也换了，后来唐至程都不知道我姐姐去香港了……是我告诉他的。”
“是那个给你钱的人让你做的伪证？”柏边旸抓住重点，“为什么你和唐至程的话能够对上？”
佘曼媛：“我怀疑就是唐至程策划的，他想把我姐说成主谋，这样他就能减刑。”
柏边旸低嗤。
唐至程要是有这种头脑和本事，也不至于是个废物，只有靠虐待妻女来彰显自己的男性尊严。
可如果佘曼媛说的话是真的，那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操盘，那些证人、那些定罪证据全都有问题。
也许就连唐至程都只是棋子，他根本就不是杀害爹地的凶手，他也收取了某种好处，才承认了教唆杀人的罪名，并把一部分脏水泼到了前妻头上。
无法再想象和推断下去，柏边旸闭了闭眼，六年前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翻上来，每一幕都让人呼吸困难。
他尤其想到六年的法庭上，所有人在“铁证下”都认定佘曼琳就是凶手之一，觉得她死有余辜，只有十四岁的佘淼大喊着那一句——
“我妈妈不可能会害死柏叔叔！这些证据都是假的！”
没人相信她，因为她只是一味的否认，纵使楚楚可怜，纵使哭喊到令人心疼，可法庭相信的是证据。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接受不了母亲的罪行，所以才会情绪崩溃，质疑证据的真实性。
情有可原，但也只是情有可原，最后她被带离了法庭。
如果这些推断都是真的，那佘姨就是无辜的。
而Janet更是无辜，她的母亲背上了杀夫通奸的罪名，但人已去世，那些舆论她都听不到了，是活着的Janet替她的母亲承受了这一切恶意。
这些年她遭受到的所有苦痛，全都是她不应该遭受的。
佘曼媛：“……柏先生？”
“我在。”柏边旸说，“我会让我的律师去找你，当年的事，你是怎么跟那个人打的电话，用的哪个号码，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用哪张银行卡收的钱，你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律师。”
佘曼媛的语气有些为难：“那个号码是临时的，我用完以后就把卡丢了，也不记得号码了，再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很多细节我都……”
柏边旸沉声打断她：“为了你的儿子，你必须记得所有的细节，明白吗？”
“你儿子的未来，全看你这个做母亲的记忆力如何。”
-
柏边旸最信任的梁律师被派到了马来西亚，而另一个信任的私人律师又正在香港帮他和徐颂宁谈判，心腹越多越是隐患，平时有这两个律师替他处理私人事务，其实也够了。
他现在人在内地养伤，保镖只带了两个，其他人都是用手机沟通，鞭长莫及，如今两个律师居然不够用了。
柏家不缺律师，但柏边旸不放心，正思索着该派谁去处理，马来西亚的梁律师正好打来了电话。
他晚了一步，等他找到钱经理下榻的度假酒店后，钱经理已经带着妻儿离境，转道去了北欧五国之一的冰岛。
梁律师询问：“那我现在就买一张飞冰岛的机票？”
“不用了，等你到了冰岛，那一家人大概又走了。”柏边旸说。“你先回来吧，我有别的事要交给你做。”
冰岛。
跑得真远。
那里地广人稀，找人不容易，柏边旸很快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大学母校，LSE华人圈三公子之一的Arthur。
他是澳门黎家的独生子，家族经营着澳门最大的赌场，他常年在欧洲定居，替家族打理欧洲的业务，比起柏边旸自己派人去冰岛找，显然找Arthur帮忙更有效率。
好几年没见，男人的嗓音一点都没变，温和儒雅，随和中带着笑意。
“Byron，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过后，柏边旸直接表明来意，想请他帮忙在冰岛找个人。
Arthur答应得很干脆，他完全没问柏边旸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只帮忙不多问，将分寸拿捏到极致，他让柏边旸把那人的资料发过来，最好多一些不同时期的照片，方便辨认，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Arthur的语气如常到仿佛在抓鱼，问对方要活鱼还是死鱼。
柏边旸：“我有话要问，必须是活的。”
“那我交代我的人抓的时候温柔一些。”
柏边旸道谢：“等你哪日回国，我一定当面感谢。”
Arthur笑着说：“是吗？那正好，我今年会回一趟澳门，Byron你做好请我吃大餐出一笔血的准备吧。”
柏边旸有些惊讶：“你要回澳门过年？”
Arthur否认：“不是过年，我爹地要结婚了。”
柏边旸怔愣：“黎伯父要结婚？”
Arthur：“嗯，还没正式登报，应该快了。”
黎伯父游戏人间多年，前两任太太都去世了，有八卦杂志嘴毒调侃他克妻，没想到他现在又即将迎娶第三任太太。
柏边旸好奇道：“黎伯父跟谁结婚？我记得黎伯父不是正在和一个内地的女大学生拍拖吗？”
而且这个女学生应该跟Janet的年纪差不多大。
Arthur：“就是她。”
柏边旸有些没想到黎伯父会这么热衷于结婚，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问：“你家都同意黎伯父娶她？”
Arthur：“不同意又能怎样，谁让话事人不是他们，而是爹地。”
“那Arthur你呢？”
Arthur笑：“我不同意又能怎样，黎氏都是爹地说了算，他想娶谁，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包括我。”
对自己的父亲要结婚这件事，他听上去并没有很大的反应，也分辨不出他是开心还是气愤。
柏边旸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他的父亲说要结婚的时候，他是如何的暴跳如雷，不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