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宽慰道：“也许那个女学生人不错，不然伯父也不会执意娶她。”
Arthur依旧笑，没有接话。
“不聊这个了。原本我是打算今年回国先参加你和Serene的婚礼，没想到我爹地动作居然比你还快。对了，你和Serene的婚期定下来了吗？这样我需要提前计划一下今年参加两场婚礼的行程。”
柏边旸默了一瞬，说：“不用计划我的，我不打算和Serene结婚了。”
Arthur不解：“怎么了？你和Serene吵架了？”
柏边旸：“不是，还是不想勉强自己，而且这样对Serene也不公平。”
“你觉得对Serene不公平，但我看她一点也不觉得你不公平，倒是你不打算跟她结婚了，才让她伤心。”Arthur温和地劝解道，“Byron，其实婚姻并没有圣经上写得那么神圣，尤其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结婚就是一桩生意，各取所需，如果能为自己换取到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在意是跟谁结婚。”
柏边旸笑笑：“我之前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哦？那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柏边旸不答，Arthur也没有再问下去，他转了话题：“听Cissy说Janet回香港了？你们和好了吗？”
柏边旸：“还没有，我在争取她的原谅。”
“原谅？你对Janet做了什么吗？”
“很混蛋的事。”柏边旸说。
Arthur被他逗笑：“你以前疼Janet都来不及，会对她做混蛋的事？我怎么不太相信。”
不止是Arthur，当年圈子里的好友，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视为亲妹的继妹。
谁也没想到最后他们会是那样的收场。
当晚柏边旸做了一个梦，梦到六年前的那一场法庭审讯。
Janet一个人孤立无援地站在法庭上，在她被带离法庭时，他想上前阻止那些警察，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哭着被带走。
场景又来到她被小姨带走的那一天，她哭着对他别不要她，他知道把她交给她的小姨，会给她带来长达六年的苦痛，但他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自己上了车，又看她在后面追着车，他想让司机停车，却也发不出声音。
场景一换，又是六年后，她重新回到香港，在过关口岸的报警中心里，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窘迫都是真的，然即使过得再窘迫，却依旧把他送给她的小提琴视若珍宝。
可他却连一句话都吝于跟她说，甚至都没有问候一句，她这六年来过得怎么样。不但如此，他还用讥讽的语气和她说话，勒令她离开香港。
再后来就是那一晚，还有很多个夜晚，他一次又一次无视她的抗拒，进入她、伤害她。
在这一连串的场景中，但凡有一次他当时没有那么做，她所受到的伤害都会少一些。
梦里受伤的是Jaent，对他来说却是一场凌迟般的噩梦。
柏边旸被这股噬心入骨的悔恨惊醒。
他下意识地喊：“Janet！”
“你怎么醒了？我吵醒你了？”
病床前的小灯被打开，功率不大的昏黄光晕下，佘淼站在床边看他。
还是那张秀气的脸，但并不是十四岁的样子，柏边旸眸光涣散，不确定眼前的Janet是不是真实的。
“Janet……”
佘淼眨眼：“嗯？”
听到她的回应，柏边旸拧着眉，语气不可置信：“你……不是回香港了吗？”
“明天不上课，下了最后一节课我就过来了，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是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吗？”
她先去把空调调低了温度，然后又抽了两张纸巾，回到床边给他擦汗。
柏边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里此刻含杂了太多情绪，任由她撩开他额前的头发，替他擦去噩梦的冷汗。
在做了噩梦惊醒过后，发现梦里被自己伤害的人如今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身边，好似冰释前嫌地在照顾自己，沒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令人内疚和难堪。
她再捅他一刀吧，这样他的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些。
擦着擦着，佘淼觉得还是用毛巾比较方便，刚要转身去拿毛巾，手腕忽然被攥住。
床上的人用力一拽，她措手不及，身体前倾，整个人倒在了他身上。
“喂你身上有伤！”
她撑着手臂，想赶紧从他身上起来，但床上的人全然不管，就算伤口被牵扯，又痛出了冷汗，但他还是用一双手臂牢牢抱住她。
佘淼不敢挣扎，怕碰到他的伤口。
她语气不解：“……哥，你怎么了？”
喉结干涩的颤动，柏边旸不说话，几滴湿润落在她的颈侧。
第60章
[只要游向你那天边海角，管不了遥远世界很动荡。]
——《海枯石烂》吴雨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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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淼感受到了湿润。
哥哥出汗了？
她瞬间想到他肯定又是伤口发作冒冷汗了，便急着要去叫护士过来。
柏边旸说自己没事，不肯放开她，声音沙哑地说抱一下就好。
几分钟后，他松了手，佘淼立马叫了护士过来检查。
护士说没事，她这才放心，问他：“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做了个梦。”
“噩梦？”
“嗯。梦到你怪我六年前没有站在你母亲那边，还把你赶出了香港，你说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听他说起噩梦的内容，佘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小声说了句是吗。
柏边旸：“你怪我吗？”
“怪过。”佘淼直说，很快又客观而理性地说，“但站在你的角度上想的话，其实能理解。”
她失去了母亲，哥哥也失去了父亲，那场车祸对他们来说都是一辈子都逃不开的痛苦回忆。
而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的亲生父母，在当时的哥哥看来，她不是妹妹，而是杀父仇人的女儿。
哥哥该需要多广阔的胸怀，才能在当时做到不迁怒她、继续疼爱她？
几年的兄妹之情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亲生父亲的，他要是一点都不在意，那才是荒谬。
因而佘淼总是顾虑，当年连兄妹都做不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呢？也许依旧是幻影泡沫，总有一天会被戳破。
她痛怕了，所以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深陷，不能任其滋生，否则等那一天真的来临，她一定会比六年前更痛苦、更放不下柏边旸。
这些天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对他提起当年的车祸，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起来，她想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可想到他因此做了噩梦，又说不出口了。
佘淼说：“梦都是反的，别想了，快睡觉吧，我去洗个毛巾给你擦擦脸，你又出汗了。”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柏边旸察觉到她在抗拒聊起六年前那场车祸。
所有的悲剧和变故都来源于此，那是痛苦的根源，她不愿意回想很正常。
如果她的母亲真的无辜，她会不会更加怨恨他知道得太晚？在她母亲当年被诬陷、死后也不得安息的时候没有站在她这一边，反而将她送走。
佘淼回来了，拿着毛巾给他擦脸，感受着她体贴的照顾，柏边旸赌不起。
六年前已经铸成一次大错，六年后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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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湖待了两天，周日的晚上，佘淼又从香港过来了。
过了一周再过来，柏边旸已经在准备出院的事，佘淼不放心，想让他留在疗养院再养一段时间，他笑笑，说：“半个多月没去上班了，我留在这里，你替我上班？”
佘淼抿唇：“上班有身体健康重要吗？”
柏边旸：“香港又不是没有医生，回香港了一样可以好好养伤。”
“那你回香港会去住院吗？不会吧。”佘淼说，“一边上班一边看医生算什么养伤？你不好好养伤，以后落下后遗症怎么办？以后弯腰都会痛，下雨天也会痛，你受得了吗？”
她故意这么说，想让他引起重视，谁知他反倒笑起来，一点也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眼里，还挺期待地说：“那也不错，可以让你照顾我一辈子。”
其实柏边旸真的这么想过。
伤口留下后遗症，就能让Janet时时刻刻记住，这道伤口是她造成的。
就算她只是出于愧疚才照顾他，也是因为愧疚，才对他的态度软和下来，但如果这种照顾真的能持续一辈子，那和厮守一生又有什么区别？
佘淼瞪他，他说：“放心，我会谨遵医嘱的。”
佘淼不信，对他说你回香港可以，回香港也要继续住院。
“不行。”柏边旸说，“一旦住院，其他人就会知道我受伤了。”
佘淼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伤势，一想到是为了自己这个凶手，内心顿时更加复杂。
“工作狂……”她小声吐槽道。
柏边旸没有反驳，温声说：“等回香港，我的休假就结束了。Janet，带我逛逛这里吧，我还是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