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前排的她赫然在上，表情夸张，嘴巴张着，一看就在尖叫。
太久没来游乐园，她都忘了游乐园有这种拍照项目！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玩这种过山车类的项目就会尖叫。”柏边旸说，“看来接下来的项目我都要替坐你旁边的那个人提前祈祷，不会被你吵破耳膜。”
他以前也替自己祈祷过。
因为他以前都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每次设备发动之前，柏边旸都会夸张地双手合十，为自己祈祷，千万别要被妹妹的尖叫震破耳膜，阿门。
被嫌弃尖叫的声音大，还是小孩的佘淼当然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怼他：“这都能破，那只能说明哥哥你的耳膜太脆弱了。”
时隔多年，如今再被发现尖叫，佘淼依旧觉得不好意思。
眼见着他掏钱把有她的照片都买了下来，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买这么多照片干什么？”
柏边旸：“我买回家珍藏。”
“这有什么好珍藏的？”照得又不好看，佘淼皱眉，只能想到一个目的，“你要拿回家笑我？”
柏边旸挑眉：“我怎么会笑你。”
佘淼一直记得：“你以前就笑过我。”
柏边旸解释：“以前我们是兄妹，哥哥笑妹妹，你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佘淼扯唇：“说得好像我现在就能拿你怎么样了。”
“你当然可以。”他说，“我笑你，如果你生气，不肯把心给我了怎么办？”
佘淼：“……”
接下来的项目，就算再刺激，佘淼也不敢大声叫了，更不敢做夸张的表情。
一旦她不小心做了什么奇怪的表情，又被哥哥买回家了怎么办？
他说是不会笑，但照片拿回家，谁知道他有没有背地里偷偷笑。
不能让他得逞。
柏边旸似乎没察觉到她心里的盘算，她玩一个项目，他就买一堆拍到她的照片，一直到乐园亮起灯，游乐项目一个没玩，照片倒是买了不少。
“Janet，想要米奇形状的气球吗？”
“不要。”
“要不要买一个头箍？”
“不要。”
“吃不吃零食？”
“……”
“我去给你买。”
柏边旸买来了一根小油条，佘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
热腾腾的油条，上面还洒了很多肉桂糖粉，一咬下去，糖粉沾在嘴角上，柏边旸伸手，她下意识打开了他的手，眼神警惕。
她以为他又要干什么，结果他只是笑笑，用纸巾替她擦掉了嘴边的糖粉。
佘淼有一秒钟的羞愧，但很快便在心里说，这不能怪自己。
是他总是强迫她，所以哪怕再正常的动作，都会让她产生防备之心。
可是外人谁会知道，只当是兄妹关系亲密，负责带佘淼游玩的导览都忍不住感叹：“小姐，你哥哥对你真好，还特意带你来游乐园玩，大部分兄妹其实长大以后关系就不亲近了。”
佘淼不知道该说什么。
兄妹长大以后不亲近，这才是正常的兄妹。
她和柏边旸算什么正常兄妹？
晚上看城堡烟火的时候，她想起昨天，默默往旁边躲，而柏边旸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躲，我什么都不做，专心看烟花吧。”
他说到做到，出园以后还带她去吃了K记的鸡桶，点单的时候问她想吃什么，要不要点套餐，还记得她小时候最爱吃K记的蛋挞和辣翅，且一定要配可乐吃。
她说随便，他便按照她小时候的口味点了餐。
看着这些小时候最爱吃的快餐，佘淼生出恍惚，好像他们今天又做回了一对兄妹。
对于以哥哥身份面对自己的柏边旸，她始终没办法狠下心来。
一直到晚上回家，哥哥才变回混蛋。
他从背后抱住她，吻她的后颈：“我们Janet，今天一整天玩得开心吗？”
佘淼很不想承认，虽然今天一天都在警惕他，可她内心深处真的有一丝开心。
她排队去玩游乐项目，他便在出口处等她，就像其他在也等自己的孩子出来的家长一样。
他根本不玩，是为了陪她才来的。
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她坐在木马上，一圈一圈地经过站在外围人群中的他，每经过一圈，他便笑着冲她挥一挥手。
佘淼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她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哥哥，什么时候是混蛋，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他，什么时候该接受他作为哥哥对她的关心，从而卸下防备，被他趁虚而入。
可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地去游乐园玩过一次。
这么多年，还是只有柏边旸陪她去游乐园，才能让她开心。
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混蛋。
其实她并不是一点都不怪他，她是人，当然也有情绪，被无情丢下了也会生气难过，只是这些年的想念远大于责怪。
佘淼轻声开口：“哥哥。”
柏边旸：“嗯？”
她终于说出深埋在心底长久的怨言：“这六年，你为什么一直对我不闻不问呢？我们在一起生活的那几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顿了许久，柏边旸说：“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呢？”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恨我的亲生父母，也一并恨我，我没有奢望你放下仇恨，一如从前地对我好，但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让我知道……这六年来你没有忘记我就好了。”
这样她也不至于连活着都需要勉强，也不至于对他渐渐产生了病态的执念。
“Janet，我没有忘记你，当年如果你留在香港，只会过得更不好，我把你送回内地，但都替你安排好了。”柏边旸哑声说，“你觉得我狠心，但那已经是当年以我的能力，能为你做到的极限了。”
佘淼摇着头说：“没有，你根本没有为我安排好，你把我说丢就丢了。”
他曾带给她阳光，却又把她丢进了黑暗。
哥哥说爱她，但爱是什么？
以前他们是兄妹，他说丢就丢了，现在他对她产生了爱情，这份爱情会比兄妹之间的情谊更长久吗？
那他以后还会不会丢下她？
听着她啜泣的哭腔，柏边旸心脏揪疼，忽然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他又抱紧了她一点：“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了。”
不会丢下她了吗？
佘淼突然转过身，用力回抱住了柏边旸。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回抱他，太复杂了，也许是责怨过后的释怀，也许是无奈的妥协，也许是细密酸涩的心动。
这段时间所有的亲密，佘淼没有一次是甘愿给他的，其实柏边旸已经做好将Janet一辈子软禁在自己身边的打算。
他知道他的感情会毁灭掉她，但他回不了头了。
克制不了，所以选择放纵的沉沦，既然已经错了，那就错到底。
天堂地狱，Janet都应该跟他在一起。
而今这个回抱，仿佛一个信号，预示着他们之间也许会有两情相悦的可能。
他怔愣数秒，抬起她的下巴，亲吻浓烈用力，仿佛要将她吞进自己的骨血中。
因为那个回抱，柏边旸开始要求她的主动，他微微张开唇，贴在她的唇上，低声对她索吻：“淼淼，把舌头伸进来，你也吻我。”
佘淼有一丝犹豫，他的呼吸打在她的唇间，嗓音低醇，像蛊惑又像控诉：“吻我可以吗？你从来没有主动吻过我。”
佘淼很快感受到哥哥变得更浓重的呼吸，只因为她探出了一点点的舌头，轻轻舔在了他的牙齿上。
单方面的索求，除了掌控的快感外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成就感，因为他终究是强迫她的那一方。
柏边旸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才委身于他。
而她一点点的主动，意义便完全不同，足以沉溺回味许久。
柏边旸迅速回吻，掌控住她的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热烈深情，与她紧密拥吻，肌肤相接。
圣诞节就要结束了，佘淼已经很久没有过过圣诞节了。
无论未来如何，就让她暂且忘记一切，和他以这种步履维艰但亲密无间的方式共度今晚吧。
哥哥，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我也不知道我恨不恨你。
可只有你陪我过的圣诞节，在我心里才叫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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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在香港是法定节假日，一共有两天的假期。
26号那天，柏边旸带佘淼出门逛街，并没有像情侣那样亲密地手牵着手，而是像儿时那样，两人并排，中间始终有一拳的距离。
柏边旸还给她买了鱼丸和烧麦，摊贩的老板夸他们登对，有夫妻相，佘淼说我们是兄妹，老板脸色尴尬，为自己找补，说难怪他们长得像，原来不是夫妻相，而是兄妹相。
佘淼不戳穿老板，柏边旸也不反驳，温温和和的笑，谢谢老板的夸奖，好似他们真的是一对长得像的亲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