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邻居“哇”了一声，开心地接过苹果：“姐，你人真好！一点都不像他们说得那样！”
“他们？二楼冯大妈和李阿姨么？”孙斐敏锐地精准定位到了这栋楼里的谣言制造机。
“额，也不是啦……”女孩自知失言，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还有崔大爷。”孙斐补充道。
冯大妈的宝贝孙子在春节期间，攒了一堆摔炮，最爱躲在角落里冷不丁朝路人砸一个，吓到对方后再洋洋自得。大多数受害者都选择不和孩子计较，只有孙斐在目睹了他的行为后，直接把他拎起来，逼到墙角，训得他涕泪直流。这孩子最后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保证书贴在小区公告栏里，以至于再不肯来奶奶家玩，说是奶奶这边有个会抓孩子的怪阿姨。
李阿姨倒是没有宝贝孙子，可是，却有一只一米高的大黑狗。为了给它自由和快乐，她从不拴绳，任由它在小区里肆意追逐小朋友，甚至挑衅其他栓绳的小狗。孙斐直接给李阿姨送了根绳子，顺道科普了遛狗不栓绳是违法行为，自此就结了怨。好在，可能是怕孙斐真的找人来把狗抓走，李阿姨哪怕百般不情愿还是给大黑狗栓上了绳。
至于崔大爷，孙斐既没有代为管孙子也没有拴狗，单纯是他看中了孙斐，不嫌弃她二十八岁的“高龄”，要把自己四十四岁依然风华正茂的儿子介绍给她。说他儿子特别顾家，从中专毕业后就没有出过门，特别适合孙斐这种只有空赚钱、没有空花钱的女人。
孙斐自认自己毛病一大堆，明明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偏偏长了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眼睛。仿佛命中注定要为“多管闲事”“不平则鸣”付出代价。
好在，她本来就对做别人口中的好人不感兴趣，对粉饰太平也没有热情，所以，孙斐早就接受了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她的后果。
“额，嘿嘿，姐，你真聪明。”女邻居大概发现凡事都瞒不过孙斐，只得承认了。
言归正传，正事不能忘。孙斐压低了声音，询问她：“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女邻居一愣：“我？没有啊。”
“嗯。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任何时刻，你都可以寻求人民警察的帮助。”孙斐语气严肃且认真。
“啊……好。”女邻居不明所以，只能保持着礼貌。
苹果是留下了，却没有及时帮到女邻居。虽然上次看那女孩面色红润不太像挨打，但这惨叫实在太凄厉，保不齐是白天受了威胁不敢说。孙斐只能言尽于此。
只是，凌晨一点了，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穿透墙壁。
孙斐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不管是不是演戏，这动静也太吓人了！不行，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孬种！我得管！”
第12章 圆滑的人走下坡路滚得也挺快的（4）
比警察到得更快的，居然是陈见川。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打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有些褶皱的衬衫，靠在墙边，似乎在那儿站了很久
看到孙斐开门，陈见川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微微皱眉，似是想要批评又怕语气太重，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楼上的动静这么大，你什么都不清楚就自己冲上去，如果对方情绪激动，伤害到你怎么办？”
还穿着睡衣、刚换好鞋的孙斐望着这位不速之客。比起先回答问题，她先行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哇，陈见川，这大半夜的，你会闪现啊？”
陈见川被孙斐这句不知是夸奖还是惊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解释：“我睡不着，在你家附近走走。听到你家这栋楼有吵架的声音，不放心上来看看。果然，恰好碰到你不管不顾就要上楼。”
陈见川比孙斐大三岁，双方父母工作都繁忙。自小，个头就比同龄人高的陈见川对孙斐就是一副大哥哥的教育口吻。而在孙斐看来，在她对陈见川暗生情愫之前，她一直将陈见川定位为自己的第二个“爹”和第二个“妈”。
陈见川太过于了解她，哪怕是她亲生父母不知道的生活细节，他也了如指掌。也因此，哪怕多年没见，陈见川依然相信，只要有不平之事，那么，不管孙斐如何自我提醒，最后都会去“伸张正义”。
这次也是如此。可是，在这个崇尚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年代，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说毫无来往的邻居了。陈见川无法扭转孙斐的性格，也不愿意去改变孙斐的想法。对他来说，只要能竭尽全力地保护孙斐的安全，那就是在为她好。
“我没有不管不顾，我打算下楼去等警察的。”孙斐解释，“我已经报警了。”
“那就好。”陈见川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
“陈见川，你是不是又想说，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愿意为我托底？”孙斐问。
陈见川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可是，我不喜欢‘托底’这个词。”孙斐看着他，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陈见川，你对我的记忆太旧了。我已经往前走很久了，你也不要再用过往的回忆去定义我了，更不用背负本就不需要兑现的年轻时候的承诺。我和你，并不是只有在一起，又或者说只有我被你照顾这一种关系，才能算是不辜负缘分。”
孙斐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却更锋利：“大半夜你来我家附近，坦白说，你越界了。”
陈见川显然愣住了一秒。他那双总是洞察商业先机的眼睛，此刻却显露出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最后却只是低声说了两句：“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孙斐爽朗地接话，仿佛刚才的尖锐只是错觉。
“诶？”陈见川诧异。
“我说，我原谅你这次不打招呼就出现。”孙斐对陈见川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是，不要有下次了。”
陈见川若有所思，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没有点头。
孙斐多少能猜到陈见川在与自己重逢后的复杂心情。但是，这种复杂心情导致的压力，无论如何也不该由自己来背负。陈见川是个比自己成熟得多的人，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找到彼此之间情感的解法的。
“小斐，你还喜欢我么？”陈见川望着孙斐，眼里满是期待。
换孙斐愣住：“啊？陈见川，你确定要在楼上乒乒乓乓、哭喊声不断的情况下，问我这个偶像剧的问题？”
“我无时无刻都想问这个问题。”陈见川坚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诚恳。
孙斐哀叹一声：“我看你也是看短剧看傻了脑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孙斐绝对不会相信，堂堂麦恩公司合伙人居然会大半夜出现在前女友的家门口，追问她是否还爱自己这种恶俗桥段会是真实存在的。
恶俗，太恶俗了。
可偏偏，对陈见川来说，人生很多事，都要延迟很久才能察觉后悔的。如果说时间已经让孙斐习惯生活中没有陈见川的痕迹，那时间则是在反复将孙斐的印记愈来愈深地烙刻在陈见川的心中。
他自知行为不当，却难以自持。也是在三十多岁时，他才逐渐理解了十八岁时的孙斐为什么会愿意跨越重洋只愿意看对方一眼，为什么只要对方一句肯定的话语就宛如获得珍宝，为什么能因为一次冷落就止不住内心的酸涩。
如果说这就是后知后觉的报应，那陈见川想，他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满满遗憾。为何二人之间的情感竟然跨越了这么长的时差，令一切都变得覆水难收。
“陈见川，我是爱你的。现在见到你，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孙斐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我曾经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她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所以，我一直都想，你就飞吧，去你想去的地方。英国也好，忙碌的工作也好，我都始终配合你的节奏。我因为不想要阻碍你张开翅膀，甘愿难过，偶尔也会高兴，最后把自己搞得像是一个因为你就可以事事妥协的神经病。这不是我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因此，我必须让你从我的记忆里离开，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自由。”
“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会丧失自由？”陈见川不解，眉头锁得更紧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束缚你。你依然可以做你想做的工作啊。”
情这个字，像一条柔韧的绳子，不知勒痛多少人的心肉。陈见川与太多人的缘分，朝生暮死，犹如露水。唯独与孙斐，他希望像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可他的磨叽终究还是令本就想睡觉又不能睡的孙斐炸毛了。
孙斐几乎是咬牙切齿：“陈见川，你没完了是吧？！”
第13章 996咋个不是福报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