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见川是一块硬石头，那么，孙斐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块石头给磨圆了。
“陈见川，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孙斐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一周能匀给我的时间到底有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且不说我留在徽州，就算我不在徽州，我去香港，去澳门，去任何一个地方工作，我是不是都要考虑刚刚从伦敦调来上海的你？”
“我今年快三十岁了，一旦我们复合，你会不会期待婚姻，又会不会期待生孩子？如果我生了孩子，你能陪伴在我身边吗？还是用那些金钱、月子中心来填满我的生活？那到时候，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会再次因为你的出现而变得失控。等到那一刻，陈见川，我问你，你对我的那份爱又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呢？”
孙斐如竹筒倒豆子般地将她想象中的未来说了出来。
“如果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不会抱怨他。我自信我有足够的理智去明白他工作的忙碌，生活的不易。甚至，我可能都不会盼着他回家。婚姻，无非就是搭伙过日子。可是，如果我嫁给你，陈见川，我没办法接受有一天我会流着泪抱怨你，甚至对你恶语相向，再狼狈地离开你，就像当初我们分手时一样。”
她看着他，眼神决绝：“而如果我们真的又在一起，你就会发现，我对你的爱意从未消减过，这也意味着我对你的期待只会越来越高。而你，只会用你一贯的方式来对待我，那么，面对着我的情绪，你总有一天也会厌倦、疲惫。如果最终我们都是要走到相看两厌，为什么要在这一刻执着彼此到底是不是对方最爱的人呢？”
“陈见川，我相信你对我的爱。可是，我们并不同路。”孙斐近乎是用一种劝导陈见川的口吻。
陈见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哪怕一句“我会改的”“我会挤出时间的”。但看着孙斐那双清醒的眼睛，那些承诺卡在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没法反驳。作为一个理性的战略分析从业者，他比谁都清楚，孙斐推演出的那个未来，发生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爱情是感性的事物，与理性的推理是天敌。他很难过，原来，六年过去，哪怕他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却依然给不了孙斐最想要的那个“确定性”。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陈见川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开关，手伸到一半，似乎想起了孙斐刚才的话，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暖黄的光束没有刺向孙斐的眼睛，而是温顺地打在了她的脚下，照亮了她穿着拖鞋的双脚。
“请问，是你们报的警么？”警察出现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束有些刺眼。
孙斐忙不迭点头，说着就要给警察带路。陈见川大阔步拦在她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发号施令说“你站在这别动，我去”，而是站在孙斐身前半步的位置，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警察的手电筒刺眼的光，然后微微侧头，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小斐，我能陪你一起上去么？”
警察都乐了：“哟，这年头打架还带家属调解的？你们小俩口一直都这么有商有量的么？”
孙斐也被陈见川突如其来的转变逗笑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了大半，她只能比了个“OK”的手势，说了句：“行，孙总我批了。”
走到楼上，那扇门里的动静简直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啊——！不要！轻点！疼死我了！你个禽兽！”
伴随着这声凄厉的尖叫，还有类似拍打皮肉的“啪啪”声，听得孙斐头皮发麻。
她义愤填膺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听！这绝对是家庭暴力！这女的都快被打死了！”
警察也神色凝重，重重地敲了敲门：“开门！警察！”
里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探出头来。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粉色的蕾丝眼罩？
孙斐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眼罩：“警察同志你看！这就是凶器！这男的肯定有暴力倾向，把眼罩都打断了！”
男邻居一脸懵逼，眼神迷离，仿佛刚从某种不可描述的状态中被打断：“啊？什么凶器？什么暴力？”
警察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丰富，一眼就看穿了局势。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委婉地对孙斐说：“那个……这位小姐啊，我看这位先生脖子上挂的，不像是凶器，倒像是……情趣用品。”
“情趣用品？”孙斐愣住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老公~谁啊？人家还没尽兴呢，你快回来继续嘛~”
空气瞬间凝固了。
男邻居尴尬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眼罩，讪笑道：“那个，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在……我们在练习那个……那个什么，SM角色扮演。对，角色扮演。”
警察：“……”
孙斐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
警察咳了两声，眼神飘忽，对着孙斐语重心长地说：“这位女同志啊，虽然我们要保护妇女权益，但也要尊重公民的……呃……私人爱好。看这位先生的体格和这位女士的中气，他们应该……挺享受的。这属于夫妻间的高阶情趣，咱们外人，确实不好干涉。”
说完，警察还别有深意地拍了拍孙斐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看你和你男朋友感情也挺好的，以后结婚了，这些……你们应该也懂得吧？啊？”
孙斐：“！！！”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陈见川。
陈见川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精英脸，此刻正紧绷着，嘴角却疯狂抽搐。刚才那一瞬间，他透过门缝，清晰地看见了玄关柜上放着的一排马鞭和手铐。
第14章 996咋个不是福报呢（2）
作为一个理性的战略分析师，陈见川的大脑在0.1秒内就完成了信息处理：这不是家暴，这是高端局。
但他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他只能死死地抿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那声“噗”给咽了回去，然后一脸严肃地对警察点点头：“咳，懂的，懂的。”
“行了行了，散了吧。”警察挥挥手，转身下楼，“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但记得做隔音装修啊。”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门内传来了“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那个女声的娇喘：“哎呀老公你好坏~再来一次嘛~”
孙斐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她刚才义正辞严地指控人家打老婆，还要保护人家，结果人家是在……打情骂俏？而且听这动静，战况比刚才还激烈？
“那个……”陈见川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类似漏气皮球的笑声，“小斐，看来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原来现在的夫妻生活，已经发展到这种……这种高度了。”
孙斐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陈见川！你不许笑！你要是敢笑出声，我就把你从楼梯上踹下去！”
陈见川赶紧捂住嘴，但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看着孙斐那张羞愤欲死的脸，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我不笑。”陈见川举起双手投降，眼里满是笑意，“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提前分辨差别，以至于误判情况。”
“你还说！”孙斐羞红了脸。
陈见川竭力控制着笑容：“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这个事情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毕竟楼上楼下，听得太清楚了。”
“那我能怎么办？大不了买个耳塞。”孙斐气结，气呼呼地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回家睡觉！”
孙斐走得飞快，陈见川长腿一迈就能追上，但他故意放慢脚步，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楼梯拐角处，孙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陈见川，你刚才和警察说‘懂的’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你也是各种高手啊？”
陈见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他看着孙斐那双因为羞愤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哪怕被拒绝，只要能这样看着她，他就觉得无比满足。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小斐，你知道的，我这六年，除了工作，脑子里装的全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啊。只是也不能和警察说太多，对吧。”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照在陈见川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上，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令孙斐无法否认他的说法。
“我连怎么谈恋爱都快忘了，”陈见川轻声说，“更别提那些……高阶玩法了。”
“打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孙斐的脸更红了，她才不要在这种半夜三更的时候和陈见川讨论这种男女问题，“我到家了，你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