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说当领导的第一课就是装模作样，看来都是刀子没划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疼。一旦利益受损，不管是体面还是美名，通通顾不得了。
“那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黎朗反倒带着哭腔问起孙斐来，语气里满是急于撇清关系的焦躁。
孙斐觉得自己两眼发昏。周思邈问她也就罢了，黎朗也来问她，那她能问谁？既然没有答案，那就继续瞎编好了。
“肯定是蔡忠贤干的！”孙斐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黎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Vincent是帮凶，不小心透露给我的！”孙斐信口开河。
“他们为什么这么坏？！”黎朗越说越急切。
孙斐“哎呀”了一声，大声恨铁不成钢道：“黎朗，你糊涂啊！这还能因为什么？”
实在编不下去了，孙斐死马当活马医，反问他，“你想想，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合伙造谣？”
可能真是大力出奇迹，乱拳打死老师傅，三十秒的沉思后，黎朗骂了一句广东话的脏话，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就是因为方艳想要申请香港的位置，我没同意！而方艳……”
“是蔡忠贤的女人！”孙斐高声接茬，配合得天衣无缝。
“为什么不是Vincent？”黎朗好奇。
“主次要分明！大反派是蔡忠贤！而且Vincent是个大怂包，遇事先后退三千米，方艳根本看不上他！”孙斐胡说一气，逻辑居然莫名自洽。
她冷不丁地愣了一秒，心想，孙斐啊孙斐，你可真是一个胡说八道的天才啊！
第26章 不扣钱的批评当鼓励（2）
只要你上过几天班，你就会发现所谓忠贞、坦诚、责任、付出、担当、自我牺牲，这些放在人的成长过程中极其珍贵的品质，根本无法左右你在职场中的发展。
而决定你在工作中的感受和变化的最大因素，只能是你直属老板的人品。一个自私、虚伪、懦弱、浅薄的直属老板，任由你多么兢兢业业，都不可能落得好下场。
孙斐想，如今看来，蔡忠贤和黎朗同样都是不扛事儿的主儿。自己没有去香港汇报给此刻大惊失色、只想撇清干系的黎朗，没有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泥潭，可能就是宇宙发给她的免死金牌了。
“可是……蔡忠贤和我说话的时候，很尊重我啊……”黎朗思考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为了你的事情，特地给我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分析你在徽州的种种‘不合适’，劝我不要跳火坑。虽然我不信，但他毕竟是为了公司考虑。”
这个蔡忠贤真是个大坏人！肯定是把一大堆孙斐从来没做过的事往她头上套。而这个黎朗也是高管太久了，还真以为什么高管之间的“互通有无”是什么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好玩意。
孙斐瞥了一眼手边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感慨地想，不当好人的感觉真好！
有了这一段录音，至少可以通过剪辑，再告蔡忠贤一个恶意造谣！反正都是造谣，凭什么蔡忠贤可以造，她就不可以？！放下道德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你知道吗？蔡忠贤也是这样和我说的！”孙斐照葫芦画瓢，语气比黎朗还愤慨，“他和我说，你在香港什么都不做，又不尊重厉云海，和合作方关系也特别差，劝我不要跳火坑！”
黎朗果然又被煽动了，他拍案而起：“他在造谣！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我要去和他当面对质！”
就现在，先把水搅浑再说！
孙斐高声附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对！必须去对质！现在就去！我也陪你一起骂他！”
黎朗却又在突然间反应过来，警觉地问：“你陪我？你为什么要陪我？”
“额……”孙斐的大脑迅速转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确实很感谢你！我感谢你愿意给我去香港的机会！你非常有眼光！”
“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推荐过你去香港啊？”黎朗满是茫然，“我怎么可能那么傻，你都被踢出局了，我还给你机会？”
孙斐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那为什么别人都认为你为了我连前途都不要了？”
“对啊，为什么啊？”黎朗接话。
“是啊，为什么啊？”孙斐模仿黎朗的语气。
“哎呀，为什么啊？”黎朗还是费解，大脑CPU已经烧干了。
“就是，为什么啊？”孙斐感觉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她是一只无辜可怜的小白兔，而黎朗是一个只知道学舌的臭鹦鹉，来来回回都是无效沟通。
“这样，我有办法。”孙斐决定打破这个僵局，“我现在拉一个三人会议，把蔡忠贤也拽进来。”
三秒后，不等黎朗询问是何妙计，孙斐已经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她熟练地打开工作软件，找到蔡忠贤和黎朗的联系方式，直接发起了一个多人语音会议。
蔡忠贤几乎是秒接，但是什么都没说。
黎朗紧随其后也接了进来。但他刚张嘴准备输出，孙斐眼疾手快，直接对着黎朗的头像点击了“静音”，只留下了自己和蔡忠贤的麦克风权限。
蔡忠贤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主动开了口：“兄弟，怎么啦？有什么兄弟我能为你分忧的？”
语气依然热情洋溢，依然恭敬礼貌，依然称兄道弟地口蜜腹剑。
孙斐想，不愧是能混到高管的人，哪怕被突然拉进会议，也能瞬间稳住阵脚，蔡忠贤这心理素质不去演谍战片真是可惜了。
“你兄弟要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孙斐开门见山。
“我哪有……”蔡忠贤的下意识反驳刚出口，就被孙斐强势打断。
孙斐大喊：“不准说你哪有！你就是有！快说！”
蔡忠贤反应极快，立刻换了攻守策略：“我哪知道兄弟你好孙斐这一口。不过，这是艾尔曼的工作通讯软件啊，你就算要问我，也不需要用这个方式吧？你们俩的事情，难道光彩吗？”
好一个蔡乌龟！蔡忠贤这是在暗示黎朗和孙斐有私情，从而转移焦点。这招“围魏救赵”玩得挺溜啊。
无法说话的黎朗在对话框里疯狂打字：「我没有！！！！」
蔡忠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哎呀，写就写了，也没人会说你眼光差。兄弟，你交给HR的名字明明就是孙斐。孙斐嘛，也还可以的。”
这句话极其阴险，公司的通讯软件里，蔡忠贤四两拨千斤，既坐实了谣言，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个吃瓜群众。
孙斐的头顶宛然落下三根黑线，这些狐狸真是又笨又聪明。
「我在候选人的位置明明写的是由HR开放投递通道，公开面试！」黎朗的消息在对话框里弹来弹去，充满了委屈。
孙斐觉得他也蛮可怜的，想说话不能说，又不舍得走，干脆把他的静音给关了。
黎朗的声音在刹那间传来，带着被冤枉的愤怒：“蔡忠贤，果然就是你和Vincent合伙想要害我！知人知面不知心！造谣的是你！毁我清白拖我下水的也是你！蔡忠贤，你痴线的！扑街！”
或许是过于气愤，黎朗后续甚至干脆直接用粤语狂飙粗口。
他坚定地认为是Vincent与蔡忠贤沆瀣一气，而蔡忠贤则坚定地认为是黎朗敢做不敢当，非要撇清关系。
听着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孙斐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五百强高管的对决，分明是两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在信息的迷雾里互相撕咬，活像两只抢骨头的斗牛犬。
蔡忠贤是卑鄙小人，黎朗是虚伪君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那自己呢？哎呀，不可过度自省！孙斐想，甭管道德不道德，她就是要站在制高点上俯视所有人！
哪怕踮起脚尖、原地蹦高，也要努力俯视所有人！
于是，她气沉丹田，学着TVB经典电视剧《家好月圆》里荷妈怒怼小三的架势，对着空气狠狠竖起了中指，飙出一句极其不标准的粤语：“蔡忠贤，人在做，天在看，明眼人都睇得出你立嘅系咩心肠！”
第27章 不扣钱的批评当鼓励（3）
这个只有三个人的会议，没有人是为了让别人好而来的，都是为了自己那点破事使尽浑身解数。
孙斐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发现蔡忠贤和黎朗各有各的不要脸。
一个死不承认自己对孙斐是恶意排挤，另一个绝口不提自己看不上方艳，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黎朗骨子里就厌恶会趋炎附势的女性。
他们各有彼此的小九九，却因为披上了管理者的皮，而变得不自觉地惺惺作态。
孙斐听得腻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你要相信我”“我不可能这么做”这样的烂俗腔调。她瞥了一眼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琢磨着素材也差不多够用了，正准备喊停，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陈见川的微信预览。
孙斐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