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斐细细地思索了一番Miranda的话，想了想，感觉Miranda说的没什么不对，但是，又觉得她是在给陈见川和她自己下定义。
“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文化与生存之道，不是有光环就值得奔赴。”Miranda指了指大门，“行了，出去吧。”
孙斐却站在原地不动。
“你还有事吗？”Miranda问。
“Miranda，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都这么喜欢有话不直说吗？你没有给我任何专业的题目，就直接否认说我不适合麦恩，这种毫无依据的盖棺定论，却偏偏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为我好’的理由。为什么不直接说‘因为如果我批准你进来，那就是向其他人承认陈见川比我更有话语权’呢？承认事实，很困难吗？”孙斐率直地问，盯着Miranda。
Miranda却忽然笑了。
她轻轻地说：“你看，我说了，你干不了委曲求全的活，所以，你不适合麦恩。出去吧。”
周思邈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孙斐，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最笨的却是总要把话说得太明白。可孙斐却觉得，人生在世，有真话不说非要去编瞎话，编来编去，不见得骗得了别人，却容易把自己也给骗了。
明明不高兴非要说高兴，明明不喜欢非要说喜欢，明明是讨厌却要说大家相遇即是缘分。这个世界上，正是因为有太多压抑自己感受的人，才导致真话逐渐销声匿迹。
如果反过来，每个人都在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那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可以简单一点？
“哦，那我祝您在麦恩这个监狱里早日当上牢头，抱着您的牢房钥匙抵达人生巅峰吧。”孙斐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终究还是不欢而散，到底也是意料之中。
Miranda低下头来，看周思邈给孙斐写的推荐信。
时代发展至今，居然还有人用钢笔亲手写推荐信，看来，写推荐信之人对孙斐十分赞赏。
“致启者，
孙斐是我亲自招聘的下属，与我一同工作近七年，柳絮才媛，颖悟绝伦。有时做事虽有些鲁莽，但好在绝不会酿成什么大错，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劳烦多费心教教她，她必然能理解，无需说重话。以她的天赋与胆识，能走的路还很长，如果你不能录取她，也不要说些虚伪的借口。因为，她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指出来，而你，不见得能承受得了真话的重量。
最后，祝你有这份幸运能与她共事。
艾尔曼高级战略总监
周思邈”
Miranda刚看完，梁源毕恭毕敬地在门口敲了门。
“什么事？”
“Miranda总，陈总让我来问问您孙斐的面试结果。”
Miranda随手将推荐信推至一旁，听不出任何语气。
“人不笨，但是，不通过。”
第33章 拿着旧地图，找不到新大陆（1）
江问樵的出现是个意外。
生活中有些人就是充电器，和对方聊几句就能让你满血复活。而有些人就是榨汁机，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少活好几天。
从这个角度来看，江问樵便是骨灰级的榨汁机。
Miranda是麦恩公司的高级合伙人，虽说是初来大中华区，但毕竟占着这座写字楼里最宽敞的办公室，足以彰显其地位。可刚刚从非洲看完动物大迁徙回来的江问樵，却连门都没敲，径直提着两个榴莲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都来中国了，米总怎么还是这么尖酸刻薄、冷漠无情且嚣张跋扈？”江问樵把两个大榴莲“咚”地一声砸在Miranda的红木办公桌上。
“是啊，都来中国了，江大少不也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游手好闲、坐吃等死以及浪费生命？”Miranda用手轻轻戳了戳带刺的榴莲壳，抬眼看一脸嬉笑的江问樵，面露嫌弃之意，“我怎么不知道看犀牛还能顺便捡到这种臭烘烘的东西。”
江问樵轻“哼”一声，不客气地送了Miranda一个大白眼：“米总，有点常识好吗？我去非洲看的是角马。顺便，友情科普一下，现在在你桌上的这俩货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种，只要你有一种叫做人民币的东西，任何一个水果店都能买到。”
在二人的唇枪舌剑之中，前些日子已经远程为江问樵办理了门禁手续的梁源见缝插针，再次向Miranda确认：“Miranda总，您的意思是孙斐不再往下推进了吗？”
“对，不推进了。”Miranda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陈总那边……”梁源故意拉长了声调。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的答案是不通过。你可以告诉孙斐了，免得耽误她去找其他的工作。”Miranda强调。
梁源拿到了明确的回答，不再追问，微笑着点头，退出了Miranda的办公室。
江问樵注意到放在榴莲不远处的一封推荐信，好奇地拿起来摆弄，看完后，随即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念了起来：“这都是什么形容词啊？‘柳絮才媛，颖悟绝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满腹诗书的女状元呢。这年头，还有人用钢笔写这种老派的推荐信？”
“人挺聪明，脑子也灵光，可惜了。”Miranda一把抽回差点被江问樵折成纸飞机的推荐信，狠狠敲了他一个爆栗，“这是人家的敲门砖，你以为是幼儿园手工作业呢？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梁源不在，江问樵即刻改了对Miranda的称呼，换作八卦又似看好戏的口吻，一屁股坐上了Miranda的桌子：“小姨，你说的‘可惜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女状元就是陈见川的小女友？”
江问樵家中坐拥珠宝等多个产业，其家族亦是麦恩公司的长年大客户。要知道，麦恩公司既需要陈见川这种毕业于名校且才思敏捷的佼佼打工人，也需要时不时为VIP大客户们的后代解决一下工作问题。
故此，不太受家里人重视的江问樵便跟着他这位一心想要在战略咨询行业闯出一片天地的小姨Miranda一起，过上了在麦恩这座“非升即走”的牢笼里顶着关系户头衔混吃混喝的日子。
换句话来说，江问樵几乎就是Miranda的腿部挂件。若不是Miranda执意调来大中华区，他此刻肯定还在伦敦的某个酒吧里喝着酒大喊一声“好球”。
不过，纵是知道Miranda在大中华区的亮相极为重要，江问樵还是坚持践行了自己的非洲之旅。
理由很简单。角马不能等。
“每一只角马，这辈子只有一次机会见到我，难道你忍心让那么多角马失望吗？你难道不担心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有一万只角马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吗？”江问樵的厚脸皮足以支撑他使用委屈的无辜小眼神，死死盯着Miranda，直到她点头为止。
但是，在非洲享受大自然之余，江问樵也没错过探听Miranda近况的机会。
他早就知道陈见川和Miranda终将撕破脸，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那么快，更没想到是为了一个……女状元？
“你别胡说八道。”Miranda白了他一眼，催他从桌子上下来。
“照我说，小姨，你就应该把这个女状元收入麾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陈见川的小女友在你手里，他就得仰你鼻息、看你脸色，你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你让他抓狗，他就不敢抓鸡。”江问樵胡说一气，努力逗着Miranda开心。
Miranda却一如既往对自己这个倒霉外甥的冷笑话不感兴趣，她瞪了江问樵一眼：“你懂什么？！行了，快出去，今天你不是还没销假吗？明天开始，你跟着陈见川去做互联网行业白皮书，争取把宝莱的合同续签了。”
“啊？我还要干活？”江问樵又露出一副求饶的神情。
Miranda一脸严肃：“对，必须干活。这是大中华区，不是英国，你是我唯一一个带来的战略咨询顾问，也是目前大中华区麦恩办公室年纪最大的战略咨询顾问。要不是你顶着VIP的头衔，要不是你是我外甥，你早就滚蛋了。”
麦恩公司有明确的晋升机制，与江问樵年纪相仿的工作者，从本科毕业算起，几乎都在麦恩工作了八年左右，晋升最快的如陈见川，已经是合伙人，而晋升最慢的如今也是高级战略顾问，随时向项目经理进发。
唯独只有江问樵，在分析师岗位上赖了七年，去年才勉强地升成了战略咨询顾问，原因是HR实在是受不了舆论，哭着求江问樵必须升职，毕竟HR真的不想再为了江问樵写“培养报告”了。
江问樵嘿嘿一笑，没个正经：“只要我姓江，我如果此刻想做陈见川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你和陈见川比，也只赢在你姓江。”Miranda没好气地赶他走。
江问樵还没玩够，他从非洲回来正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找人倾诉，奈何他自小就在海外生活，在中国没有任何朋友，偏偏Miranda压根没空搭理他。
他欲言又止了几次，看到Miranda已经埋下头继续去处理工作，还是不死心，刚想再说些无聊的笑话段子，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真奇怪，他才来中国，手机号也是新换的，怎么总有人给他打电话？从他走进Miranda办公室开始没多久，手机就一直震动个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