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樵用的措辞是“我们想问问”,而非“孙斐想问问”。孙斐看向他,四目相对之间,江问樵朝她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做出“问吧,没事”的口型。
“孙斐?你们俩在一起?”Miranda问的问题也很有趣。她问的不是“你们怎么在一起”,而是“你们俩在一起”。
“Miranda,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和那些公司联系了?”孙斐抓住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问了再说。
Miranda笑出了声:“谁那么缺德?”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孙斐再次确认。
“我说不是,你就信?”Miranda反问。
“我信。以你的行事作风和当下的职位,犯不着浪费时间和我撒谎。”孙斐不假思索地说。
“不是我。我确实有这个动机去为难你,但是,我不屑于这么做,我也不可能会这么做。我不让你来麦恩,是我非常确定你不适合麦恩的文化,但这不代表我否定你做战略咨询的能力。”Miranda想了想,带有些玩味的意味把问题抛回孙斐,“你为什么不直接认定是我?”
孙斐也敞亮:“在有事实依据之前,我所有的揣测都是不负责任的。如果我直接认定是你,那对你也不公平。我们做战略咨询这一行,要的就是以事实为依据再做逻辑性分析。更何况,我没撒谎,我一直都很高兴看到你站在麦恩公司高高的位置,我很多年前就看过你的采访,如果你拘泥于那么一点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你走不到今天。”
“呵,早知道你有这个脑子,陈见川的位置应该给你坐。”Miranda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褒是贬,但是,很显然,陈见川已经替她找过Miranda了。至于结果,想必是不欢而散。
见孙斐没有接话,Miranda主动松了口:“让那个混小子把我的微信号给你,接下来如果碰到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
“那不行!她要找你,得先通过我。不然,她以后肯定都懒得搭理我。”江问樵却拦着。
Miranda在电话那端的语气立刻变得凶狠:“江问樵,你泡妞也分分对象吧,这是孙斐。”
“我知道她是孙斐,可我是江问樵,我们的故事是新的。而且不是‘泡‘,是‘追求’。”江问樵说得认真。
“你游戏人生也要有个限度,立刻回公司上班。”Miranda一副教训小孩的语气。
“再说吧。”江问樵说着就把Miranda的电话给挂了。
看着江问樵神态自若地逆Miranda的意,孙斐的脑海中萌生诸多疑问。然而,此时等待着她找到答案的疑问却多如牛毛。
既然不是Miranda在暗中使坏,那么,这些公司难道真的是因为偶然才导致齐齐没了给孙斐机会的意思?不对,不可能,事情不可能这么巧。但是,若不是Miranda,那又能是谁呢?
她正想着,江问樵晃到她面前,朝着她打了个响指:“要思考也得先吃饱饭,想吃什么?”
“噢,不用了,等外卖小哥把外卖送过来,我估计也饿死了,我回去路上随便吃些吧。”孙斐摆摆手。
“谁说要叫外卖了?我做给你吃。刚好家里囤了点食材,本来打算随便弄点吃的,现在便宜你了。来吧,看菜点菜。”江问樵走到冰箱旁边,拉开了双开门冰箱。
冰箱里,菜品众多,冰箱门上还放了不少口味各异的饮品,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我现在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我……”孙斐刚想推辞,猎头Emily的电话打了过来。
“孙老师,你那个笔试题过咯!Krystal的老板姚娜想喊你视频面试一哈,你这会儿要得不嘛?”Emily的语气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
“现在?”孙斐环顾四望。
“对头,姚娜马上就要飞马来西亚咯,想在飞之前跟你面完。”Emily赶紧解释道。
宝莱的工作量这么大吗?连面试都要见缝插针安排在机场?
江问樵低声说:“可以,你去楼上。”
孙斐感激地点头,应承了Emily,约定五分钟后开始面试。
而当孙斐提着自己的电脑包,走到楼上后,却发现江问樵把她指向的是他的卧室。
“整个二楼,我的房间的网络信号最好。”江问樵说着就把椅子拉开,示意孙斐快点准备,“网络密码是……”
“541882?”孙斐问。
“不是,是你的出生年月日。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江问樵打了个响指,自我肯定道,“YES!我真是一个能掐会算的天才!”
第40章 他们很脆弱,有事冲我来(4)
姚娜打开摄像头的那一刻,孙斐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寸头、鼻钉、花臂纹身,配上一抹极其抢眼的绿色眼影,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吊带背心,一只手慵懒地撑着头。背景是嘈杂的登机口和排着长队的乘客,她却操着一口地道的北京腔,径直发问:“笔试题你鼓捣了多长时间啊?”
“九个小时左右。”孙斐回忆道。
“还能再快点儿么?”姚娜追问。
“下一次可以。”孙斐虽然摸不透对方的用意,但也只能见招拆招。
“呵,还下次呢?”姚娜摇了摇头,“你MBTI是什么来着?”
“ENTJ。”孙斐有些发懵,这次面试莫名陷入了一问一答的机械环节,似乎姚娜对她的自我介绍与过往经历均不感兴趣,只从自己的视角里生硬地考察着她。
姚娜这回点了点头:“得嘞,天选打工人,这辈子就老实打工吧。”
孙斐竭力克制住面部表情,保持着职业假笑。想着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悦耳的恭维话,就不臭脚硬捧了。
“我没别的问题了,你什么时候能来宝莱上班啊?”姚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身后的登机口已经开放,人群逐渐往前移动。
“谢谢您,我现在还是在职状态,预计需要……”孙斐试着解释交接流程。
姚娜却直接打断了她:“麻溜儿的辞职吧,给你七天时间,来宝莱报到。”
“可是,提了离职之后,法定需要一个月……”
姚娜再次不耐烦地打断:“你又不需要走正常离职流程,领了赔偿金就来吧。”
不对,还是不对。孙斐压根没有告诉过猎头Emily自己的处境,那么,姚娜是怎么知道自己正面临着艾尔曼公司合同到期不续的?难道宝莱这种大厂早就盯上了艾尔曼这边的动荡,连她这种非高管类员工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孙斐疑惑的神情过于明显,姚娜却没有想要回应的计划。她一边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一边手托着笔记本电脑,快速说道:“就这样,接下来的事情HR会联系你。”
连线瞬间中断。孙斐算了算时间,这场面试全程不到五分钟,留给她的震撼却不亚于水晶姐给她的。
这宝莱怎么说也是互联网首屈一指的公司,国内的城池早已固若金汤,就算往东南亚发展那也有了四五年的根基了,怎么面试起来,还是这么草台和随意?
一个被医美搞得脸部肌肉僵硬,另一个仿佛下一秒要去音乐节唱摇滚乐,连说长句子的耐心都不具备。这样的两个领导,怎么想都不是明主啊。
一个员工入职,最大的可能是被公司薪酬与文化所吸引。而一个员工离职,大概率都是因为自己的直属上司。在职场里,直属上司基本决定了工作者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工作体验。孙斐想了又想,哪怕百分之八十的涨薪诱惑摆在眼前,她还是得斟酌一二。
她靠在椅子上,琢磨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才导致了当下的局面,眼睛却不自觉地观察起江问樵的卧室来。
与自己那个被唐不苦强行安排、以至于成了多巴胺幼儿园配色的出租屋比起来,江问樵的房间则像标准的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一眼望过去,除了床头柜上那本法语原版的《追忆似水年华》,基本看不到任何杂乱的私人物品。
孙斐好奇地想,这本书沉静晦涩的调性与江问樵平日里的插科打诨真是格格不入。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愿意看这么催眠的书,又或者,自己尚不了解真正的他。
太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与其闭门造车,倒不如干脆下楼去问问他。孙斐把笔记本电脑收好,将椅子推回原处,下了楼。
江问樵听见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她:“这么快就结束了?面试官怎么样,是否值得你给一个机会?”
“说得好像是我挑人家一样,明明是人家挑我。”孙斐耸耸肩,“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任何选择。”
“胡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选择我啊,哈哈。”江问樵喜笑颜开。
孙斐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把电脑包放到一旁:“前后不超过五分钟,问了一下我花了多少时间写的笔试题,又问了一下我的MBTI,就让我一礼拜内入职了。”
“你之前认识这个面试官?”江问樵接话。
孙斐摇头:“完全不认识。我现在感觉宝莱两个面试官都神戳戳的,但是百分之八十的涨幅又确实让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