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还有一礼拜嘛,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想。如果你想试试在宝莱呢,都在上海,我们可以常见面;如果你不考虑宝莱,我们也不着急,慢慢找。”江问樵的口吻仿佛自己已经是孙斐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人,可明明他们才认识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孙斐对江问樵的自说自话无言以对,只能看着他把一盘菜炒好,自己走上前去把菜端到餐桌上,听他一边拿厨房纸擦干净锅一边说:“你如果饿,可以先吃些水果也可以直接吃菜。”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果盘,孙斐忍不住笑:“江问樵,我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你。”
“那你慢慢问,一天问一个,那么,我们能在一起至少相处二十七年。”江问樵还是没个正经。
孙斐无奈:“我们又不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当然,我说过,我和你的故事是新的。”江问樵一边说,一边将锅里的鸡蛋利落地翻了个面。
“那不妨先说说你是谁吧。”孙斐走近江问樵身旁。
“Miranda是我小姨,陈见川是我调来大中华区后跟的第一个项目的合伙人,我是麦恩公司的战略咨询顾问。不过,相信不难看出来,相比介绍我的工作,我更愿意介绍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是一个风趣幽默、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江问樵说着又要开始跑偏了。
孙斐赶忙打断他:“后面就不用再进行成语展示了。我是想问你,我们是不是很多年前见过对方?”
江问樵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霎时间黯淡了下来,语气变得轻柔:“你终于想起来了。”
孙斐认真地看着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等着江问樵往下说。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看到你在皑皑白雪之中,孤单地坐在台阶上,而你的旁边,是一堆没有卖出去的火柴……”
孙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玩梗,正色道:“大哥,说正经的,我又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第41章 我都骂你了,我能有错吗(1)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别人的过去,可能是大段大段的形影不离,也可能是细碎成一片一片的擦肩而过。
江问樵算不上是个好的故事叙述者,对听者的期待也毫无责任心。他自顾自地将菜装盘,又煞有介事地用筷子调整摆盘,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哪怕孙斐摆手说自己酒量不佳,他还是执意给她拿了个漂亮的高脚杯。
好在确实点到为止,递给孙斐的杯里,红葡萄酒只浅浅在底部铺了一层。
“我不懂酒,也不爱喝,别浪费了。”孙斐还是推辞。
“属于你的,就任你处置。不喝也是一种处置,无论如何谈不上‘浪费’。”江问樵在孙斐身边落座,晃了晃自己的酒杯,没有看她,“孙斐同学,你对所有事情都这么较真吗?轻松一点,就当帮我一个忙,我很希望喝酒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孙斐望着江问樵的脸,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词——落寞。
这两天承了他不少好意,孙斐虽无意刨根问底,却也不想加深他的低落。她端起高脚杯,凑到鼻尖嗅了嗅。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风一吹,树影摇摇晃晃地被带进屋内。光影泛白时,便知晓是有云朵悄然掠过窗外。在无数个充满变动的瞬间之后,居然能在正午时分与一个不算讨厌的人共饮一杯,孙斐只觉人生真是不可预期。
“在想什么?”江问樵问她。
“我在想,如果你是因为我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而失落,那真是我的过错。”孙斐真诚地说。
“哈哈,你想多了,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江问樵笑出声,“我们确实见过,但你不记得我,只能说明我没做到让你记忆深刻,和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世上每个帅哥都落寞。”
他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话里话外却没给孙斐增添半分压力。他似乎对谅解他人充满了天赋,这让孙斐有些吃惊。
江问樵示意孙斐先尝尝手艺,好让自己坐实“世界名厨”的称号。孙斐却执意要先弄清两人是否有过一面之缘,惹得江问樵只好妥协。
“大概七年前,你在麦恩伦敦办公室门口晃来晃去,估摸着是想溜进去又找不到机会。我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跟保安说你是访客。你也机灵,咧着大白牙疯狂点头。当时你说你是来找联系不上的男朋友,现在想想,是来找陈见川的吧。”
孙斐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一拍大腿:“真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江问樵无语扶额,“算了,你不记得就算了。反正有陈见川在里面,故事情节也不吉利。”
孙斐本想找补两句,恰好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新的信息再次冲击了她。
来电人是艾尔曼大中华区的副总裁厉云海,也就是蔡忠贤的上司。
厉云海的声音很低沉,透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他连寒暄都省了,甚至没叫孙斐的名字,只是冷冷开口:“关于你主动申请调岗去印度的事,公司高层都看到了你的‘大局观’,我很欣慰。”
什么?自愿去印度?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厉总,我没有啊。”哪怕孙斐知道直白的否认会显得自己很没脑子,但此刻面对这种爆炸信息,她实在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哦?是你没有要理解公司的决定,还是你没有要配合公司的安排?”厉云海一语双关。
孙斐的心凉了一大截。
厉云海亲自打电话来,只有可能是通知,绝不是商量。
他是副总裁,如此“屈尊降贵”,要么是孙斐那封写给总部的邮件令他对这个不好掌控的员工心生厌恶;要么是铁了心要庇佑已被孙斐震慑、害怕玉石俱焚的蔡忠贤;当然,也有可能是卖给黎朗一个面子。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他的选择都已明确。
罢了。一个能因为多年前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旧怨”,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归咎于对方的武断专行者,孙斐就不该指望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大领导。
但凡厉云海心里有黑白、脑里有公正,就不可能在周思邈距离退休仅剩几年时,猝不及防地连理由都不给就把他边缘化,换上一帮只知道跪舔的草包饭桶,仅仅因为对方能哄他高兴、视他为尊。
厉云海的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江问樵听了个大概。他偏过头,安静地看着她。
理性告诉孙斐,面对这种早有偏见的大领导,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保持沉默,毕竟不可能改变他的糟糕德行,但内心的冲动还是淹没了客观的分析。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骂了一句令江问樵都难掩惊讶的话:“厉云海,你以为艾尔曼是你家开的?一个破打工的,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副总裁又怎么样,咋的,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你还想搞发配边疆那一套?”
厉云海在艾尔曼二十余年,一步步爬到副总裁的位置,何曾想过自己如今位高权重,居然还能被一个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
他瞬间怒了,刚想用职级压人:“孙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的职业操守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斐接下来的连珠炮彻底打懵。
“装什么冠冕堂皇,说什么主动申请,你心里一点儿逼数没有?还是被人家捧臭脚捧多了,真以为自己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闭嘴了?我告诉你,老娘今天是在艾尔曼打工,领的是艾尔曼给我的薪水,不是你厉云海荷包里的钱!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把话放这儿,我不同意合同到期不续。如果你非要我走,除了法定的赔偿金外,多给我三个月工资,我现在就同意和你们所有王八蛋说拜拜,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孙斐口齿清晰,骂得正过瘾,突然听见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后,厉云海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可以。”
“什么?”孙斐停下。
“三个月工资,我批了,你走吧。”厉云海径直说道,语气里透着被打脸后的气急败坏。
孙斐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加码:“那我要六个月的工资!还有我没休的年假都要折现,我提交的报销单必须在明天之内审批完成,把钱打回我账上!另外,今年工会发的迪士尼乐园门票,不允许收回!我这个月的电话费也得给我报了!”
第42章 我都骂你了,我能有错吗(2)
“……孙斐,你这样变卦很不诚信。”厉云海语气不悦,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连电话费都要计较?
“跟流氓谈什么诚信?怎么,你堂堂一个副总裁,让一个萝卜丁滚蛋还要犹豫?这么点需求都搞不定,装什么大尾巴狼?”孙斐越骂越难听。
“孙斐,做人留一线,给自己留条活路。”厉云海下意识恐吓起她来。
“干嘛?玩封杀那一套?我告诉你,你要是弄得我连一份工作都没了,我就每天去互联网上发帖曝光你的黑料,带着律师去艾尔曼总部大楼拉横幅维权,甚至把你的履历打印成传单发给你们董事会,大家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