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遇到不太懂的题的时候会盯着数字发呆。
一直盯到还剩140天的时候,她深知高考真的快要到来, 不能再那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冯成站在讲台,讲话都没了平时的松懈感,每一个字就像钉子一样,穿进每个人耳朵里。
“距高考只剩一百四十天, 而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春节的假期就占了数十天, 也就是说,大家仅剩的日子也只有一百二十多天了!”
冯成手里拿着的保温瓶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将台下嘀嘀咕咕的声音制止。
“之前我对你们的管理是可以放松一点, 但是现在开始, 该收的玩心就要收, 你们是高三生了, 不能让老师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让你学习……”
讲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台下有困意的同学都自觉地拍拍脸蛋, 拿出练习册来一边写题一边听讲。
从那以后,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早读的时候没有人竖着一本书趴在桌子睡觉了, 上课更加听讲了,做笔记的声音不绝于耳, 下课也没有了闹哄哄的环境,偶尔会有一起探讨学习的声音,晚自习结束后, 留在教室的人越来越多……
一月中旬的期末考试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考,但是,很显然大家都只是随意地看了一下要考的单元, 重点还是放在高考上,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知识点。
成绩差的同学抄题,抄单词,死记硬背,能拿几分拿几分,成绩好的同学也会在一起探讨学习的时候带上那些中等成绩的同学一起做题。
整个班里的学习氛围特别浓郁。
祝小青不看小说了,把书用报纸抱起来,放门卫那里给她家里人搬回家里去。
林初夏有时候学累了还会自己放松一下,坐在位置上自己找事玩,实在是没事干,又不想看书的时候,她就会趴在桌子上看着陆清辞学习。
陆清辞跟个永动机似的,每天按部就班地做题、整理笔记、还能空出一点时间来和林初夏聊聊天,他的桌面也不会因为时间越来越近就变得凌乱。
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直保持整洁的!
林初夏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乱成一锅粥的桌面和抽屉,再想学习的心都死了一半。
心血来潮地收拾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就又乱成一团了。
期末考的那几天很冷,他们就在本班考试。
林初夏坐在窗边,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试卷“哗哗”响。
她用笔袋压住了卷子一角,左手按住试卷,另一只手在试卷上飞速地打草,一题接着一题,答案跃然纸上。
考完期末,这代表假期又将到来。
时间过得真快呀!
她在心里感慨。
考完试,几人约着往校门口走去。
何娜娜她们都回家之后,就是祝小青了,余光看到秦子恒的身影,正要给人打个招呼,见人直接上了车,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
这时候她才惊觉,秦子恒好像很久都没有主动来找她们聊天了。
祝小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快要考试所以才会这样,和林初夏道别后还不忘提醒对方记得手机常联系。
陆清辞还像往常一样,陪着林初夏在校门口等,目送她上了车才拿出手机来自己打车回去。
等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亮起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拿出钥匙,还没有对到钥匙孔上,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李翠兰穿着一身灰蓝色毛衣,散着一头卷发披在肩上,因为没有穿着高跟鞋,她看起来矮了一截,要仰起一点头才能看着陆清辞。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翠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陆清辞的手缓缓落下,捏着钥匙的指节紧了一下,就这么懵懵地看着穿着家居服的李翠兰。
不知道是家里的灯是暖光还是什么原因,李翠兰的脸在此刻显得特别柔和,没有平日那些僵硬的线条和棱角。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李翠兰会在这个家里,他连今晚吃糠咽菜的心都准备好了,书包里还有一包他买了还没有吃的榨菜。
屋里冷,但总归比外头要暖很多,李翠兰穿得不多,见人傻愣着不进来,风一直往屋里吹,让她冷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还不进来?”李翠兰拢了拢衣服,往屋里走。
“……”陆清辞走进去关上门,风声戛然而止。
刚才在门外,风吹着他的鼻子太冷了,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门一关上,那股味道扑鼻而来。
他咽了咽口水,脱下背包挂在墙上,弯下腰去换下鞋。
客厅的灯全开着,很亮,茶几上多了一束花被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里面的人在唱着喜庆的歌,餐桌上有刚刚摆上的饭菜,屋里处处都透露着温馨。
如果陆清辞不知道李翠兰这个人的性格的话……
“……妈。”陆清辞往里走,看着已经坐在餐桌前的女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很不欢迎我?”李翠兰站起身来,打开瓦锅,给陆清辞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陆清辞没说什么,洗好手坐到座位上。
“这些菜……没有花生,也没有胡萝卜。”李翠兰扫了一眼桌上的几道菜,小声说。
“……”陆清辞盯着面前浮着油光的热汤,滚滚浓烟还在不停往上飘起,飘过他的鼻尖。
这又是搞哪一出?
“妈,我不会在高考前出国的。”陆清辞拿起勺子。
李翠兰蹙眉,忍了忍,说:“清辞,吃饭,看看好不好吃。”
陆清辞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喝,有点咸,除此之外,味道还挺正宗的。
“怎么样?”
“嗯,还行。”
李翠兰用筷子给陆清辞夹了一块排骨:“吃块排骨,学校没有排骨吃吧?”
“……嗯。”陆清辞听话吃掉。
“还有菜。”李翠兰夹菜。
可惜菜已经凉掉了,吃起来有点梗,这让陆清辞不由自主地去想,是不是等了他很久,菜都差不多凉了。
“这些菜都还行吧?不难吃吧?”李翠兰问。
陆清辞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嗯。”
“那就好。”李翠兰夹起一根青菜自己咬了一口,菜刚入口,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难吃了,又硬又茬。
她吐到骨碟上,将那碟青菜拿走放到一边去:“这哪是人吃的?你也说好吃?我平时也没亏待过你,这也能算好吃?”
“……”陆清辞想要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夹起了排骨。
“清辞,菜这么难吃你也不说?”
“没必要。”
“……清辞,我对你已经很好了吧?”李翠兰停下筷子,平放在花色陶瓷碗上,“你爱吃的不爱吃的,我现在也都记下来了,你还在闹什么?”
陆清辞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李翠兰,对方好似有意压着脾气,可是那股戾气还是让室内冷了几个度。
“我只是觉得,能吃,没必要说出来。”陆清辞尽量放平着心态说。
“我把你辛辛苦苦带大,就是让你吃这种东西都不会吭声的吗?”
“……”陆清辞沉默了一会,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椅子腿往后移动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吃饱了,您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身上楼。
“陆清辞!”李翠兰拍桌站起来,瞪着他要上楼的背影,“哦,我知道了,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在外面和林初夏吃完了才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陆清辞上楼的脚步一顿,也只停顿了一下,他真的不想再和李翠兰吵这些没用的东西,快速上了楼。
李翠兰气不过,一把推翻了身旁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才新包上的布套擦着地面蹭上了一层灰,变得不那么和谐。
“我就不该回来。”李翠兰的声音沙哑,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就不该给你做这个饭!”
没有人回应她。
电视里还放着节目,那悠然传过来的音乐声音就像赤裸裸的挑衅,嘲笑着她无能的用心。
李翠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指节发白,呼吸很快。快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我对你那么好,我都对你那么好了……”她的声音碎成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一个人在餐厅里自言自语。
明明上次关心陆清辞的身体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我对你那么好!!
桌上的菜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滤镜,排骨已经凉了,油脂在盘子底部形成了一层哑光的膜,菜叶也变得焉巴巴的,这一切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这不是她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