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门关着,没有声音。
整栋房子只剩下电视里放着一首又一首古早的歌曲。
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很久,李翠兰才终于站起来,把被自己推倒的椅子扶好,而那被弄脏的一角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了。
她精心准备了一个下午的晚饭,好像……被她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在餐桌边坐了很久很久, 电视里的曲目已经换成了连续剧,李翠兰才将目光放回到桌面上。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已经硬掉,冷冰冰的,排骨面上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很腻, 李翠兰嚼了好久才艰难咽下。
明明很难吃了,李翠兰没有停下筷子, 一块快要吃完又紧接着夹下一块塞进嘴里,直到舌头已经麻木, 尝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把这盘排骨吃完了, 至少……
李翠兰看着白色的陶瓷盘里那片褐色, 排骨的酱汁凝固在盘底, 像一层顽固的胶。
最后一块肉终于咽不下去, 卡在舌中。
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感,最后一块排骨肉在她口中被嚼得稀烂。
这样子, 至少能让这精心准备得顿饭看起来不那么失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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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清辞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
他动了动, 发现腿已经麻了。
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就半躺在床上,完全没有意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膝盖以下的腿曲着一整个晚上,血液不流通,整条腿像被灌了沙子。
陆清辞掀开被子, 用手撑着坐起来靠在床边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
——夏夏。
不假思索,他点了接通, 顺手锤了锤自己的腿,麻意像电流一样从脚底往上爬。
“陆清辞——!!”
林初夏的声音尖尖地,从电话另一边直接穿过了陆清辞的整个脑子,本来没睡醒的,这一下子倒是清醒不少了。
陆清辞下意识把手机往外移了移,点免提放在了边上。
“怎么了?”他回。
“陆清辞你是猪吗?这么晚还不起啊?已经十二点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那边很吵,风声很大,夹杂着远处人的喊叫声和笑声,听起来像是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
林初夏的声音比平时亮很多,像是被冷空气洗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陆清辞看了一眼时间,头实在是痛得很,还好房间平时都比较闷,不然就这样睡一晚上,别这个感冒还没好又再来一次重感冒。
“昨晚没睡好,起得晚了。”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刚起床时的沙哑。
对面静了静,声音低下来不少:“你听起来不太好,怎么了?”
陆清辞并不打算把李翠兰昨晚在家的事说给林初夏听,省得徒增麻烦,干脆随意找个借口糊弄。
“快高考了,有点担心。”
林初夏那边依旧是安静了几秒才回:“你……担心?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啊,你不说真话我回去给你划分三八线的。”
听着林初夏的玩笑话,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我担心的是你。”陆清辞轻声说,“你笨笨的,会不会考不上清华啊?”
“喂,你才笨!!”
听着林初夏的声音,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她在自己面前又蹦又跳解释自己才不笨的样子。
很可爱。
还想说什么,林初夏的电话被对方挂断了,陆清辞还没反应的过来,微信的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接通后,林初夏的爪子正抓着一个超级大的雪球举在屏幕前作势要扔陆清辞。
“我还笨不笨了?”林初夏晃动着手里的武器,威胁道,“你可别忘了!你刚转过来的时候求着我给你补习的!!”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样子逐渐和自己脑海中的女孩重合,没忍住笑了一声。
“嗯,不笨,我笨笨的。”
林初夏这才得意地点点头:“就该这样。”
“你已经到湖南了?”
“对啊!一大早出发的,五个小时路程,睡一觉就到了,这边下雪了!超级好看,陆清辞你看。”
林初夏把镜头偏移,往身后照过去,有很多小孩子在这片并不太厚的雪地上奔跑,跑一步扑一身雪,很滑稽的样子。
微信的画质太糊,即使林初夏那边下的雪很大,在陆清辞手机里还是一点都没有显现出来。
但他还是点点头:“很久没有看到雪了。”
“是吧,这次的雪比前些年的还要湿哎,握在手上可以成团,能堆雪人了。”说着,林初夏蹲下去,给陆清辞展示自己一只手能抓出一个球,“能堆雪人了,还能打雪仗。”
刚说完“打雪仗”三个字,一个小雪球直直地从林初夏的身后砸过来,砸在了她的帽子上。
帽子歪开,盖住了林初夏的双眼。
“啊啊——”林初夏扶正帽子站起来,看向罪魁祸首正躲在自己亲爱的老公身后疯狂挑衅,心里一股火,“妈妈!你不讲武德!不是说好的我打电话不能砸我吗?”
张秀琴把大拇指放在鼻尖上,其他手指朝前摆动着:“略略略——”
“你完蛋了我跟你讲!!”林初夏忘记了镜头前自己的形象,双腿迈开跑过去就给张秀琴来了一炮。
两母女就这样打起了雪仗。
陆清辞并没有因为林初夏因为别的事分心忘了自己而觉得无聊,而是安静地看着这个一直晃动,偶尔捕捉到女生身影的画面。
夏夏,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好吗?
两母女不知道打了多久,张秀琴显然是人年纪大了,不如林初夏的体力好,宣布了停战休息。
这下林初夏才想起来自己抛之脑后的人,急忙对着镜头道歉:“陆清辞陆清辞!你还没画电话吗?对不起啊,刚才我妈妈她实在是太可恶了,揍了她一顿把你忘记了……”
林初夏对着镜头蹙起眉毛眨巴眼睛:“真的很对不起,回学校请你吃饭好不好?”
陆清辞点点头:“好,吃穷你。”
“好啊!有本事你就吃穷我,把我饭卡的钱吃光了我跟你姓好吧!”
林初夏这个还真不怕输,张秀琴不给零花钱又怕孩子饿,每个月都往里面充值个四千块钱。
对于饭堂那些为学生准备的平价饭菜,饕餮看到都馋哭了。
两人相互道别,挂了电话。
陆清辞的腿已经不麻了,他走到书桌边才看到这里放着一碗看起来有些清淡的挂面,已经坨了。
“……”陆清辞盯着挂面看了几秒,忽地看向了床上。
那张他刚才惯性掀开的被子,正堆在床头。
再看向桌上的面,才有了一点笑意的嘴角渐渐往下滑落。
他起来得太晚,这碗面已经坨了,不好吃了。
陆清辞站在原地,盯着这碗已经没有了光泽的面看了很久很久,再怎么看,面条依旧在那里,静静地放着,好像在嘲笑他。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楼下并没有他想象的冷,李翠兰离开家前开了暖气。
很意外地,客厅很干净,桌面没有摆放着昨天的剩菜。
走进厨房,厨房里同样很干净,灶台上的锅刷过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水池里没有碗,垃圾桶换了一个新的垃圾袋,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翠兰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垃圾桶也是干干净净的,好像……
好像她并没有回来过,是陆清辞自己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陆清辞将手机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油烟机上有一层蒙蒙的油膜,是李翠兰留下的。
看了那碗面几秒,最终还是倒掉。
洗好碗,陆清辞打开冰箱来随便弄了点东西吃,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来看。
林初夏很早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出发了
过了五个小时发来了一张照片:湖南这边竟然下雪了!
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又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一双脚丫子穿着毛靴踩在雪地上的照片:雪把我的脚藏起来了
再然后就是林初夏问他怎么还没醒之后打电话的消息了。
往下翻,李翠兰的聊天框上有一个红点。
陆清辞的心跳了跳,点进去。
——清辞,是妈情绪不稳定了,给你煮了一碗面,放在桌子上,醒来记得吃了,妈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尽管再不想接受,现实就是这样,那碗面就是李翠兰给他做的。
只是他昨天晚上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很久,想到睡过去,今天起来得晚了。
陆清辞坐在沙发上,守着冷清清的屋子,太安静了。
好像……少了什么。
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一声,林初夏发来了一段视频。
是她和家里人同框的视频,三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屏幕里,背景雪白雪白的,看起来很冷。
再冷,好像都并没有冷得过这个“温暖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