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清还没见过这阵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教书有九年,教的学生都是乖乖的学生,说一绝对不二,骂了绝不反驳,尽管反驳了,也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他能治得过来。
冯成教出来的这群什么魔神?!
他有点慌了。
“你、你们!!”
罗志清的后台很硬,就算如此,一群人闹起来对他没好处。
他都清楚,一群人闹起来上头肯定要查监控,声音再大一点,旁边的监考老师一定会过来看怎么回事的。
他憋下一肚子气,咽了口唾沫,将陆清辞的答题卡重重拍回桌面,也不管答题卡会不会留下折痕。
双手背在身后,依旧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声道:“行……行了!没作弊就没作弊,你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安静!都坐下来继续考试。”
“啧。”林初夏可不会让罗志清就这么全身而退,她看着那个低头看不清表情的陆清辞,胸口闷得慌。
她拍了拍坐在两个小组之间的人:“同学你先起来一下。”
那个人起来给林初夏让了位置,只见她的长腿跨过椅子,径直走到陆清辞面前,双手直接将人一把拉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诬陷你,骂你,你就这么算了?”
陆清辞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喉咙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东西好似在松动,被林初夏那一双满是怒火和失望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撬开了缝。
林初夏见眼前人无动于衷,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重复道:“陆清辞!他把你的答题卡弄成这样,那他是不是要道歉?他诬陷你作弊,那他是不是要道歉?”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眼底,似乎冒着一团熊熊烈火。
道歉吗?
陆清辞从来都是向别人道歉,还没有想过能让人给他道歉。
林初夏懒得等他的回答,指着罗志清对着陆清辞说:“你,让他给你道歉。”
陆清辞努力酝酿着要说的话,要出口却又通通卡在了喉咙里,生疼,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让别人给他道歉,让一个长辈给他道歉,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的……
罗志清本来有点慌的,看陆清辞犹豫不决的样子信心重新回来。
他想报刚才林初夏朝他扔笔袋的仇,竟然动手推了林初夏的肩膀,下手没轻没重。
“小女孩子家家的多管闲事,凭什么要我给一个学生道歉。”
林初夏没睡好身体虚浮,被人这么一推,猝不及防没站稳,后腰重重地磕在桌角。
“唔……”林初夏吃痛。
“夏夏!”陆清辞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去扶住林初夏,左看右看担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林初夏后腰痛,心更痛。
她觉得自己就纯粹没事干给自己找事做,说不定陆清辞不说话就是不想说,说不定陆清辞压根就不在乎,说不定陆清辞还嫌她多管闲事烦人呢。
陆清辞,你怎么一直在委曲求全呢?你怎么不在乎一下自己呢?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陆清辞,他把你的棒棒糖抢了你就去抢回来呀!”
——“算了夏夏,没事的,给他吃吧,我们再去买一颗就好了。”
——“陆清辞,上次我给你的那条小裙子呢?蓝色那条。”
——“被舅妈拿去给妹妹穿了。”
——“那是我送你的!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妹妹还小,要让给妹妹的,要大度……”
——“妹妹还小,那我也还小啊!我再也不理你了陆清辞呜呜呜呜……”
……
林初夏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双拳,心里有什么东西闷声落地。
她不想管陆清辞了,这次真的不管了。
她张嘴,想说“算了”,手臂被人拉了拉。
陆清辞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的礼貌腿得干净,眼神锐利如冰,语气狠厉,斩钉截铁地朝罗志清喊话:“罗老师。”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任,带着一点怒音:“对学生动手有违校规,我有权利向校领导告发你。现在、立刻,向她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对自己, 他或许是不善言辞的,但是如果是林初夏受了欺负,他从来不曾含糊。
小时候林初夏因为他和别人打架被打伤时, 陆清辞很愤怒,在第二天瞒着林初夏去找那几个小孩教训了一顿。
当然这件事被李翠兰知道后少不了一顿打骂罚,此后这类错事都被李翠兰归到了林初夏的身上。
她认为,是林初夏带坏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陆清辞平时说话就是柔声柔气, 要么就平平淡淡没有一点起伏,没有人看到过陆清辞这个样子。
林初夏一样没见过陆清辞生气气成这样子, 到嘴边的话被她咽下去,惊讶地抬头看向陆清辞。
心里因陆清辞的沉默而生出来的失望和气恼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散。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小弟终于成长了吗, 终于能够站起来反抗了吗。
陆清辞的眉头紧锁, 快拧成麻花, 因为靠得近, 林初夏很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的呼吸粗重,胸膛跟随着呼吸用力起伏着。
林初夏仿佛能听到他体内那座名为“顺从”的冰山碎裂的声音, 那座压在心头让人喘不上气的山终于出现了裂口。
她的小弟终于能够将那无形的镣铐给斩断了吗……
罗志清指着林初夏,理直气壮:“她刚才用那个破笔袋扔我, 我还没处分她呢,推一下她怎么了?又不是死了残了, 这么娇气做什么?”
“……你说什么?”陆清辞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罗志清指着林初夏的手指。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十几年被灌输的“不可以顶撞长辈”、“不可以反抗”的教条,在林初夏受到伤害时, 变成一片脆弱的薄薄的冰,一点风吹草动就可以击毁。
原来,保护一个人的本能, 可以轻而易举地碾碎那些沉重的规矩。
他的手掌收紧,抓着罗志清的手指往上一掰,声音因第一次挣脱束缚而带上陌生的冷硬:“向她道歉。”
“哎哟哎哟……痛……”罗志清面目全非,急忙改口,“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放手!!”
陆清辞的眼皮耷拉着,并没有放手,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罗志清扭曲的脸上。
班上离林初夏近的女生都跑过来围着人关心,祝小青从厕所回来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问了离她最近的何娜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祝小青从教室前面跑下来拉着林初夏:“怎么样?你没事吧?我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痛。”
祝小青小心的撩起一边衣角,林初夏的右边腰侧后方红了一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还没事?”她担心道,“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林初夏拦住祝小青,看向陆清辞,示意留在这里先把事情解决:“先不要去了。”
秦子恒看到女神不太好的表情,对这个道歉很不满意,朝罗志清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个屁道歉?”
“我说,道歉。”陆清辞没有松开手,甚至加大了力度,紧紧捏着对方的指节想要硬生生拔下来,他冷声道,“大声点,说清楚你错在哪里。”
“我道歉,我道歉,你放手!”罗志清痛得身体跟着手指被掰起来的角度一起弯曲,“同,同学,对不起,老师不该对你动手的,真的是对不起。”
陆清辞终于松开手,收起冰冷的样子看向林初夏,小声问:“是不是很痛?桌角很尖的,等一下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出血没,拿点药涂。”
林初夏摇头,往前走一步和陆清辞并排,指着身旁的人:“那他呢?你污蔑他作弊,也要道歉。”
“我没事,你的伤……”
林初夏回过头来瞪了一眼陆清辞,他噤声。
“道歉。”林初夏对罗志清重复。
罗志清握着自己的手指,死死地瞪着两个人,咬肌因为生气左右磨动着,绷紧了腮帮子才从嘴里磨出来几个字:
“很抱歉,误会你了,陆、同、学……”
冯成给领导打完电话,说明了这里的情况,从走廊进来将罗志清拉出去:“我已经通知了阿候,他会来为我的学生们主持公道,你休想再对我的学生动手了!”
这场闹剧在阿候带着好几个领导过来结束。
祝小青和陆清辞送林初夏去了校医室,还好撞得不是很重,只是有点擦伤和淤青。
医务室的小姐姐带着林初夏进了房间里上药。
祝小青和陆清辞在外面等,一个坐在长椅上,一个站在墙边。
“陆清辞。”祝小青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