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偏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祝小青。
“你就是这么让夏夏受委屈的?”
“……”陆清辞知道自己没有话可以辩驳,垂下眸子看着地面,“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祝小青从椅子站起来走到陆清辞面前,“你知道吗?夏夏她多在乎你,她常常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或者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伤了你而懊悔、反思,她会为了你去改变自己,你呢?你就是对待她的真心的?”
陆清辞的睫毛轻颤。
祝小青的每个字就像一根针,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接受着林初夏的保护,却没有想过,她每次都这样冲锋陷阵,一定会受伤的。
他怎么总让心爱的人受伤呢,就为了自己那点无所谓的“家教”。
陆清辞尝试想象自己去反抗的场景,心里紧紧一揪,浑身上下恍若蚂蚁爬满啃咬。
很窒息,要喘不上气了……
可是。
——“喂,陆清辞,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保护好自己呀?没了我你可怎么办,虽然我是你老大,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帮你的嘛。”
——“妈妈,班里有人欺负我,他们把我的试卷撕了。”
——“他们怎么不撕别人的试卷?怎么就撕你的?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的错?还敢打架了,你长大了能耐了是吧,明天给我去道歉听到没有!”
林初夏和李翠兰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循环,相互打架。
头很痛。
他握拳往自己的脑袋上锤了一拳,李翠兰烦人的声音才慢慢消去,只剩下林初夏的。
心跳因为惧怕李翠兰的衣架而在胸腔里用力往外撞。
他不能一直活在李翠兰的阴影里,至少他威胁李翠兰自己转学的事就成功了,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再闪躲,而是直视祝小青的眼睛:“祝小青同学,我……”
陆清辞态度诚恳,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你说得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夏夏为我出头了,我应该保护好她,而不是让她为了我受到委屈。”
停顿,又说:“我会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是我想做的,也必须做到的。”
祝小青以为陆清辞还会沉默不语或者只会说“对不起”,听着这段话的时候,她是有点意想不到的,毕竟她看的小说太多,把陆清辞归类到“哑巴清高”类,压根想象不到这种哑巴说了很多话是什么鬼样子。
只不过,怎么越品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着陆清辞真诚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场景特别像一个考察期男朋友在向丈母娘下保证,保证会保护好她的女儿,会照顾好她的女儿。
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祝小青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了。
她重新思考着和林初夏的关系——额……我对夏夏不会有了母爱吧……
祝小青疯狂甩着脑袋,要把这个恐怖的想法甩出脑海。
“你、你对着我画大饼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林初夏,我管你怎么做呢。”祝小青不自然地转身四十五度同手同脚回到座位上坐着。
她回想起了放假时,林初夏给她打电话讲的事,偷偷瞥了一眼陆清辞。
陆清辞这个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什么鬼心思了吧。
祝小青心想:闺蜜你不用怕了,陆清辞不可能找别的女朋友了。
别的不找,也不能特地来找她的宝贝夏夏吧?!
她是不可能让陆清辞追林初夏的!绝不可能!!
陆清辞一点都不像她看的小说里面的男主,既没有桀骜不驯的性格,也没有霸总的气质。
像个咸鱼。
他们除了有一模一样窒息的家庭,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主角光环,万一哪天陆清辞因为学习给自己熬跨了夏夏怎么办?!
祝小青都不敢想,她亲爱的夏夏要真是和陆清辞在一起了会受多少委屈,吃人不吐骨头的妈,不会说话跟哑巴一样的他。
还没在一起都这么委屈了。
祝小青的脑子浮现出婆媳矛盾的场景:夏夏被婆家狠狠打压,无能丈夫视而不见,离婚后带三娃落魄街头……
林初夏上完药从小房间里出来,看到两人一句话不说空气气氛凝重的不知道在干嘛,怕小青因为她的事去怪陆清辞,忙问:“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夏夏,你怎么样?痛不痛啊?”祝小青跑上去问候,“下次你就别给某些人出头了,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啊,你这次让罗志清这么难堪,他那种人指不定怎么针对你呢,不值当。”
“祝小青同学,我会保护好她的。”陆清辞看着林初夏扶着腰的样子,心疼,“夏夏,我错了,我不会再让你帮我出头了,我会努力改变自己的。”
“真的假的啊?”林初夏半信半疑。
“嗯,真的,夏夏,我保证,骗你天打雷劈。”
林初夏急忙打断:“喂喂喂!你神经病啊?说什么东西呢。我信你……还有,在别人面前别叫我夏夏!这是你自己说的,怎么还不算话呢。”
“抱歉,我叫得习惯了,林初夏同学。”
林初夏现在听着“林初夏同学”这个称呼总觉得怪怪的,有种莫名的生疏感,不知道是不是放假那段时间听习惯了“夏夏”这个叫法。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正眯着眼睛看着她不说话心知肚明的祝小青,用手掩住嘴唇轻咳两声:“那什么……陆清辞,你还是叫我夏夏吧,叫全称听着感觉怪怪的。”
陆清辞微笑,眼里有林初夏的倒影:“好,夏夏。”
三人回到教室,他们正好考完语文。
祝小青和陆清辞都写完了试卷,只不过陆清辞的答题卡被罗志清弄折了,机器没法扫描。
林初夏语文比较差,再加上打瞌睡,连阅读题都没写到,这次考试真是悬了。
正在复习的同学们看到林初夏回来,都躁动起来,离得近的人都围上来问林初夏的伤情。
何娜娜数学公式不记了,走过来帮祝小青扶着林初夏到座位上坐着:“夏夏,罗志清已经被老班和领导带到办公室去了,老班让我带个话,他让你们两个也去四楼的办公室去谈话。”
“是啊,夏夏,不要怕,老班跟领导说了,他们去查监控了。”林子怡拍拍林初夏的肩膀,“你的试卷写完了吗?”
“额……”林初夏尬笑。
祝小青微笑着摁住林初夏的肩膀,从她身后缓缓探出头来:“夏夏,我猜你肯定没写完吧,哈、哈。”
“那、那我还不是因为给我们班的超级无敌宇宙霹雳大学霸陆清辞出头才没写完吗。”
陆清辞在身后笑笑,没有揭穿林初夏。
祝小青倒不用等陆清辞揭穿,林初夏是什么样她还能不清楚吗。
她“呵呵”一笑,无情说出:“是在打瞌睡吧,让我猜猜啊,我估计你阅读题都没写到。”
精准的、一针见血的。
考试铃声响起,两人和监考老师说明了情况往办公室去。
陆清辞跟在林初夏的身后,还没走出门口,听到讲台上的两个老师谈话。
“又是那个罗志清啊,他可真能给别人找事啊。”
“可不是嘛,上次给一个成绩还不错的男生逼疯了,退学了,就赔了点钱就息事宁人了,这家里有矿真是厉害。”
陆清辞停在门口转角,沉默着听完了这段对话,林初夏回头来喊他才离开。
他们到了四楼的办公室时,冯成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
“你们来了啊,初夏怎么样?没有伤到哪吧。”冯成带着他们进办公室里,顺势关心一下学生的伤势。
“老班我没事。”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领导,罗志清站在墙边,憋着个脸像个王八。
里面开着空调,很凉快,陆清辞进门后顺手关上了门。
冯成恭敬地向两个领导问好,两个学生跟在冯成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一起问好。
领导甲喝一口茶水,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监控呢,我们已经看过了,这位男同学确实没有作弊,小罗确实是误会了你,不过你在考试的时候东张西望也是不对的,如果你不去东张西望,小罗又怎么会说你作弊呢。”
领导乙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念你是新同学,又是初犯,就不追究你的处分了,下次就不要在考试的时候东张西望了。”
冯成蹙眉,这和他们刚才说的根本就不一样,正要开口询问,被领导甲用眼神驳回。
迫于压力他只能先应下,很愧疚地扫过那两个被他带过来要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学生。
陆清辞对自己有没有处分并不是很在乎,他比较在乎林初夏动手打老师会受到什么惩罚,以及罗志清这种有辱师德的人会受到怎么样的责罚。
“至于这位女同学,我们看监控能看到,是你先动手的,动手打老师是不尊敬师长的,需要处分记大过,写一千字检讨,升旗的时候在国旗下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