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铎指尖下意识按压膝盖,神色依旧如常。
还没等他开口,维多吼道:“这事儿怪李元,我让他和你说的。”
李元推搡他一下:“我当时在和游客说话,让老夏说了,怪他。”
老夏:“我要去修三轮的呀,让琪哥说的好伐。”
琪哥:“你听听你的沪市口音,好伐好伐,我听成好了好了,以为你说好了。”
老夏指着他的鼻子据理力争:“是你和老五打游戏没有认真听的好伐,小赤佬。”
因这一句小赤佬突然点燃战场,一开始还是两个人互相抨击,后面彻底乱成一锅粥,无差别见人就咬。
墨岩铎脊背挺直,看着周围仿佛掉帧的闹剧,平静的眼底泛起微澜。
可是他现在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女朋友,以什么理由?
正思索着,肩膀被搡了一下,是一直没说话的周铁:“这回能出来聊聊了吗?墨大小姐。”
“滚。”墨岩起身摸了摸鼻翼的汗。
房间内的吵闹声即便被不算隔音的木门挡住,还是从缝隙中透出来。
窗外的月光与走廊的白炽灯泾渭分明,在玻璃上映着两人的侧身剪影。
周铁递给墨岩铎一根烟,意料之中的被拒绝,顺嘴揶揄道:“都吵架了,还为人家守着戒律清规呢?”
墨岩铎蹙眉:“有事说事,我还有活儿。”
“不打算和晓敏走下去了?”周铁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谁说的,我只是需要静一静。”
周铁无语:“等你冷静下来,基本被判死刑了,我当年就是说了一句‘冷静一段时间’,再回头人家把我拉黑了。”
墨岩铎心理慌乱,面色依旧镇定:“她不会的,她喜欢我。”
周铁挑眉看他脚尖:“那你动脚尖干什么?审讯那一套我可还没忘。”
“你叫我出来就是挖苦我?没什么事我走了。”墨岩铎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淌,心脏越来越慌,甚至自心底有些燥热。
“你啊,就是嘴硬。”
周铁呼出一口烟:“第一,晓敏没要那个包,只说借用事后归还,第二,晓敏拒绝了扶闵洋的烟花秀邀请,第三,向你义父们道歉。”
烟雾缭绕间,墨岩铎黯淡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多日以来疲惫的脸瞬间有了光彩:“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最好的侦查员,他的呼吸和偷窥精准的踩到我的擅长。
简而言之,我和小陈听到了他和晓敏在门口的对话,当时那个包我们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没管,但他的烟花被我们浇湿了,小陈开车去镇子买的烟花。
我们就是要给你和晓敏一个惊喜,谁承想这群不靠谱的,一个也没通知。”
周铁凝视着他豁然开朗的神情,调侃道:“喜怒不形于色的暗鹰也有这样情绪外化的一面,糟了,你坠入爱河了。”
墨岩铎拳头碰了他一下肩膀,语调轻松:“谢了,我去找她。”
“等等。”周铁捻灭了烟头:“收回你开除我的话,并且向爸爸道歉。”
墨岩铎自动过滤了后半句话,说道:“我开除你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看病友群里的信息。
谁走了谁进来了,哪种特效药吃着缓疼,透析后怎么安抚孩子,你都和人家分享。
每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大家开玩笑,老周,这里不是非你不可,宁宁才是。”
周铁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她真多嘴。”
“即使嫂子不来找我,我也要让你走。”
墨岩铎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我打算明年回帝都创业,我给你报了帝都大学的商科,去学学,以后用的上。”
“岩铎…”周铁抬起头,目光复杂。
“别肉麻,我膈应。”
墨岩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都快十点了,他边走边说:“工资老夏结给你。”
他的声音低沉又厚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神明的救赎一遍一遍朝周铁袭来。
“暗鹰!”
墨岩铎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其实就算扶闵洋给我一个亿我也不会去看他的烟花,他们也一样。”
墨岩铎笑了:“他真这么蠢的话就收着,当我们的创业基金。”
这个笑,晃了周铁一下。
恍惚间看到了15岁的桀骜少年又活了过来。
在新兵连的时候他是暗鹰的排长,他年纪最小,但一进连队就是刺头,连班长、排长都不服。
十公里武装越野结束后,挑衅的笑容张扬又欠揍。
三年后少年走了狗屎运考上了军校,而他又选拔两年才进特种部队,没想到曾经带的刺头军衔比他高。
不止他,没有人服一个20岁还在上学的少年成为上级,都觉得自己就是吃了没有少将二叔的亏。
但每一次他都会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那时候少年用意气风发形容都算保守。
可他什么时候不笑了呢?
好像从第一个队友牺牲开始,他的笑容就淡了,6年,他经历了12个战友牺牲,15个退役,初代、二代小组成员彻底换血,而留下的只有他一个。
这种承载了死亡和使命的成长,没人能发自内心的笑得出来,而他的退役又像无疾而终的烂尾电影。
电影的狗尾续貂是在医院。
他始终记得退伍后第一次在医院碰到暗鹰,他着急去给宁宁办理住院,走路都走不稳,撞到去精神科挂号的墨岩铎。
那天下着雪,他们坐在吸烟区看漫天茫茫,不知不觉抽了两盒烟。
成年人的崩溃就像那场大雪,悄无声息。
他们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鼓励,只要坐在旁边感受到有人陪着就好。
而现在,少年不用他们陪了。
他找到了人生下一阶段要为谁奋斗的意义,而丁晓敏就是墨岩铎重度抑郁的解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白书杳:你知道我那天多难受嘛?墨岩铎:我错了。白书杳: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墨岩铎:那我再去揍墨泽礼一顿。白书杳:嗯,这次我支持你。墨岩铎:你这次怎么就同意了?白书杳:间接性烦他。
第43章 草原第43天
医院
白书杳醒来时胃里反出阿莫西林的西药味儿, 发黑的眼睛缓了许久才看清这不是阁楼,却像年代剧里的县城医院。
最近她迷上小陈推荐的小说,这种反常情节, 不是高烧烧死穿越就是她晕倒终于被人发现了。
她偏了一下头, 视线向下, 挂着吊水的漂亮的手背和新做得美甲贴片都对的上。
呼~
还活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正高兴时,病房门传来金属咔哒声, 白书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多出的卫生间将病房门遮挡, 看不清门口的盲区。
一定是墨岩来了。
人还没到跟前, 白书杳的嘴先撅起来, 随即难言的委屈涌了上来, 今天非好好整治一下这个老男人。
“你醒了。”扶闵洋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 另一只手拎着包装精美的盒饭布兜儿。
转瞬即逝的失落感连白书杳自己都未曾察觉, 眼里闪过警惕与冷意:“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并不是, 墨老板有事, 我怕你醒了吃不上热乎饭, 所以就来了。”
他说着,自然地走到床头柜旁放下布兜, 拿出保温盒:“我扶你起来。”
“不用。”白书杳拒绝他的触碰, 侧身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一阵眩晕过后,粥的米香味儿传了过来, 令她食指大动。
“墨岩在做什么?”
“在楼下看到他和帝都来的李小姐在说话。”扶闵洋搅了点小米粥,盛给她一勺。
白书杳下意识向后闪避,她没对扶闵洋眼底闪过的错愕有任何反应,也没道歉,只说:“我自己可以。”
扶闵洋嘴角扯出一个笑,抬起旁边的椅子坐下, 手掌托着保温盒:“你那个手不方便,就这么吃吧。”
这么一说,白书杳才意识到另一只手在打吊水,确实不太方便托着碗底。
她细嚼慢咽的吃着,恢复一点体力后问道:“李小姐是谁?”
“这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听民宿的人提起一回,今早墨老板的相亲对象找来了。”
白书杳嘴角扯出冷笑,扶闵洋的消息当真是巧妙,不顺着刚刚她的问话冒领送她来医院的功劳,而是趁墨岩不在钻进病房,说了两条足以拆散情侣的信息。
但他不知道,她和墨岩并非情侣,对墨岩的相亲对象半分醋意也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