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熙攘人群,一对新人背对着人群的方向,手里握着酒,正在为墨岩铎倒酒。
以他们三人为核心,人群自然而然形成不规则的圈体,频频张望这个从来没在上流社会出现过的男人身上。
白书杳血液加速逆流,直冲百汇,过往的片段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咬她。
不会的,不会有这种巧合。
白书杳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想盯穿这层幻境。
被敬酒的墨岩铎,一身笔挺利落的深炭灰戗驳领西装,鼓囊的胸膛微微撑起一个弧度,不紧绷,却能感受到那西装里面蓬勃的肌肉。
宴会舒缓的音乐如泉水流淌至心间,却犹如重鼓击锤,一下下捶打着白书杳早已失衡的心跳。
“小叔,这杯酒敬您。”
她看不清墨泽礼的表情,但听声音既兴奋又有一些醉意。
身侧的秦晓将酒杯递到墨岩铎的面前说:“谢谢小叔参加我们的婚礼。”
白书杳的耳边虚虚幻幻,断断续续。
墨岩铎怎么会是墨泽礼的小叔?墨泽礼到底有几个叔叔?
白书杳手心里的酒杯在不断晃动,半杯酒几乎要洒出来。
她看着男人接了那杯酒,凌厉的视线扫过二位新人,最终从他们的中间看过来,定在白书杳的身上。
像一根钢钉自远处飞来,插进了白书杳的心里,透骨冰冷。
手心像拖着一块巨石,越来越重,最终拽得手腕生疼,酒杯掉落在地上。
玻璃碎片划过脚踝,擦出一点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点开一片红痕。
她唯有一个念头,跑!
周遭的一切变得迟缓,所有人都像放了慢倍速,唯有白书杳提着裙摆向门外冲去。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那发冷发寒的脊背,好似一条织锦的披风,随着动作大开大合。
白书杳后悔莫及,她该找一个专业的造型师为她打扮,而不是自己匆匆盘了个头发就出来见人。
她现在一定像极了一个女疯子。
外面的灯光光怪陆离,冷风阵阵侵袭而来,冻得白书杳止不住的打颤。
还好二哥的车录入了她的指纹,可以短暂地有个安全的栖息的小窝,来反应一下自己现在处理过载的信息。
眼看着手即将搭上门把手时,粗糙却又熟悉的掌心纹路印在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上,断送了近在咫尺的希望。
长发于空中划过,白书杳浑浑噩噩地转了一圈,撞到了男人的胸膛上。
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是和她同品牌的橘调男士香。
但这味道却浮于表面,正在被草本苦涩味驱赶,风一吹散了,露出了本来的味道。
“要去哪啊?”男人声音阴恻恻的。
白书杳哆嗦的更厉害了,她害怕这样的墨岩铎。
她不敢动了。
男人钳制着她的手腕,拖拖拉拉地将她拽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越野车里。
随着车辆晃动两下,门彻底关上,白书杳慌忙向身后挪去,抵在冰冷的车门。
视线落在男人冷硬紧绷的侧脸,看不见一丝往日的温度,像是离体的游魂,披上了一层人皮来向她讨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没错,错的是墨岩铎。
心理建设做完,白书杳挺了挺肩膀,在男人阴翳的视线扫过来时,白书杳又缩了回去。
干涩的喉咙骤然收紧,呼吸也变得迟缓。
重新给自己打气,但那口气怎么也聚不起来。
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帝都第八天
如墨的天像一张巨网, 越拢越大,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包裹住了这辆越野车。
诡异的氛围在静谧中流淌, 白书杳脊背僵硬的发酸, 她刚想调整坐姿, 男人却动了,吓得她赶紧缩回去。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岩铎, 他一把扯下领带, 布料的摩擦声, 像干枯的芦苇抽在白书杳的耳朵里。
“你, 你要干什么?”白书杳向后挪了一下, 但已退无可退, “我可和你说啊, 我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可都在, 我们可不怕你们墨家。”
她的手慌乱地抠着开关。
墨岩铎没有理会她色厉内荏的挣扎, 他当然知道不怕, 之所以抖得这么厉害,是怕他被刺激到捅破窗户纸。
以墨家的背景, 要是强行结亲, 白家推脱的概率远比一个默默无闻的土包子要小。
小骗子就这么想和他切割。
墨岩铎慢条斯理地抻开领带,向两侧扽了几下, 绷直的嗡鸣声在逼仄的越野车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转身面向白书杳,却瞧见女孩脸色刷白,眼泪一对一对地往下掉:“你到底要干什么?杀人犯法…呜呜呜…”
曾几何时,他最怕的就是眼前人的眼泪,哪怕是在他们最缠绵悱恻的情动时刻,只要她一哭, 再上头他也会停下来,先把人哄好。
但现在觉得……
墨岩铎盯着她通红的眼底、绯红的鼻尖,以及被咬得嫣红的唇瓣,也挺美。
他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轻轻地托起女孩纤细发抖的手腕,一圈,两圈缠绕上去。又捏着另一只向后闪躲,却走投无路的手腕,再缠上两圈。
手铐扣的精髓就在于,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俘虏,不拿他们当人。
“墨岩铎……你要干什么?”白书杳哭腔更破碎了。
墨岩铎系好活扣,轻轻一拽,两只手腕碰到一处。
微微凹陷的眼窝,阴恻恻地盯着白书杳,声音凛冽冷沉:“你不是说想在车上玩一次吗?现在又哭什么?”
“谁?谁要跟你玩一次?”白书杳用力挣了一下,手上的活扣顿时收紧手腕麻了一瞬,青筋脉络顿时鼓起。
“你快松开我,如果被我爸妈知道,你就死定了。”白书杳瞪眼警告。
墨岩铎没理她说话。
垂眸时瞥见她脚腕,他俯下身,托起她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粗粝的指腹像砂纸一样碾磨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珠。
旁边的伤口并不深,也不长。
墨岩铎用力按上去,在脚踝缩回时用力扣住。听到女孩轻微的抽气声。
“很疼吗?”他明知故问。
白书杳精光一闪,故作娇矜道:“疼疼疼疼。”
“疼就对了。”墨岩铎抬手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冰凉指尖触碰她瑟缩的耳廓。
白书杳毛骨悚然,感觉那只手随时能扭断她的脖子。
“墨泽礼结婚,你什么感想?”墨岩铎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一寸一寸刮着白书杳的面皮。
“我能有…”白书杳话到嘴边忽地顿住,瞳孔骤缩同时吞咽了一下口水,语气试探:“你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的手抖了一下,蹭过她的下颌,捏住。
白书杳被迫仰头,身体下意识后缩,抵住冰凉的车门。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白书杳惊惧的脸色,在她惊讶的眼眸里,印着一张不再是从前那般沉肃的面容。
阴冷的眼神,好似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屋子,慢慢挣扎着爬出一张骇人的面庞。
能屈能伸的白书杳立刻软下态度:“墨岩,其实我今天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墨岩铎嗤了一声,很轻。
“咚咚咚”
身后传来敲击车玻璃的声音。白书杳身形一僵,眼神乱瞟,身体不敢乱动。
“小叔,你在里面吗?”透着车玻璃,沉闷的询问就在白书杳头顶上方。
车内安静到她能听清因紧张而加重的心跳声。
白书杳无意识地咬着唇,视线对上墨岩铎朵那张忽然靠近,死气沉沉的脸。
唇齿交叠的那一瞬。好似一丝极细的电流穿过白书杳的表皮,自尾椎骨而上,形成了一股隐秘的跳感。
头顶上方还有轻而缓的叩击声,一下一下,像是丧钟。
白书杳不敢乱动,更不敢发出声音,越野车贴了一层单向膜,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但如果发出响动,脸都没了。
她的沉默反抗,连接吻都变得僵硬。
突然加重的力道,咬的白书杳痛哼一声,针扎似的痛感涌上眼眶,炸出了一片火红。
被夺去的呼吸也抽走了她的呜咽。但墨岩铎犹嫌不够,将她敷着的双手抬起扣在玻璃上,钻石手表撞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窗外的询问戛然而止,又响起。
“小叔…”车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声音不自觉的放缓:“我刚刚看你上车了,今晚家宴,你回家吗?”
白书杳顿时神经紧绷,瞪向墨岩铎多时,眼尾还带着情。欲的潮。红。
她眼看着男人伸出手指捻磨红肿的唇瓣,不痛却不好受,墨岩铎真的将那些话当了真,故意引墨泽礼过来,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