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岩铎你在哪里?你到家了?”
他看了一眼父亲:“好,那你进来吧,正好我们都在吃饭。”
挂断电话以后没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
墨岩铎穿着一身睡衣走进来,脸色黑沉如墨,阴恻恻的眼神扫视一圈后定在墨泽礼身上,不像回来吃饭,倒像是来讨债的恶鬼。
“小叔…”墨泽熙率先打破僵局。
墨泽礼和秦晓陆续站起身和他说话:“小叔还没吃吧,让李婶给你添双筷子。”
“不用。”墨岩铎打断秦晓的邀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墨泽礼。
胡女士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起身站到儿子面前:“岩铎,还是吃口饭吧。”
她笑的从容,但双手紧扣。
墨岩铎垂眸看着她略微抖动的双手,声音略显滞涩:“这么多年过去,大嫂还是这么怕我。”
胡女士松开手,笑容加深:“怎么会呢,我看着你长大的,又怎么会怕你。”
“你不是怀疑我故意用玻璃珠害你早产吗?”墨岩铎平静的眼神瞬间穿透了胡女士的心理防线,在审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面前,她的微妙表情已然出卖了她。
“石头。”墨霖沉声开口:“你怎么这样和你大嫂讲话?谁怀疑你了?我看是你自己疑心病太重,向你大嫂道歉。”
墨岩铎看着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哥哥,明明那么像,境况却迥然不同——他出生在父母最相爱的时候,感受过所有人的爱,他将这份爱延续下去,爱妻子,爱儿女。
墨岩铎淡淡瞥他一眼,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墨泽礼身上,“哗啦”全部掉落在地:“我让你买的东西,重新拿去做了鉴定,我的全部都是真品,送给我女朋友的全是假货,我需要一个解释。”
墨泽礼的脸色退了个干净,不敢言语。
墨岩铎目光落在胡女士身上:“这其中还有大嫂的手笔。”
墨霖立刻维护自己的妻子:“岩铎,这件事不怪你大嫂,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泽礼这么做的。”
墨岩铎回瞪着他:“那我倒是想听听大哥的诡辩。”
墨霖蹙着眉,沉声道:“你第一次谈恋爱,谨慎些总没错,家人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墨岩铎忽地笑了:“你们是怀疑给一个穷光蛋花钱的女人对我有所图谋?还是怀疑一个千金大小姐陪我蜗居在一个阁楼里就是为了图你们墨家这点财产?”
见他们哑口无言,墨岩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既然你们这么害怕财产被人觊觎,那我宣布一个…”
他话音未落,墨霖打断他的话:“墨岩铎,今天是元旦!”
墨岩铎继续道:“这是我放弃墨家大房所有财产的说明,很感谢父亲、大哥大嫂这么多年的谆谆教诲,日后还是一家人。”
他的话像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在墨祁的头上。
一旁的周运赶紧拿出血压药和救心丸给墨祁服下,而墨祁却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镇定,他抬起手没有接药,泪眼蒙眬地看着墨岩铎:“就这么恨我?”
“不恨。”
“小叔…”最不起眼的墨泽熙忍不住站起来:“爷爷他这么多年很愧疚的,他很爱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伤他?二爷爷不是没有儿子,更不是没有孙子,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就因为报复爷爷吗?”
墨岩铎偏头对上墨泽熙的视线,语气平静:“你也说了,他很爱我,那我又何谈报复?”
这一句话像是墨岩铎握住那把剑,用力推进墨祁的身体里。
餐桌上的饭菜凉透,唯有蟹黄包还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香气,所有人维持着原来的站位一动不动。
墨泽熙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和小叔关系并不算亲厚,尤其是知道他总是欺负大哥,她对小叔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今天放弃财产意味着什么,都清楚。
维系他们纽带的血缘突然断裂,过去所有的埋怨不仅散的干干净净,甚至她在责怪自己刚刚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伤害的不止小叔一个人,还有爷爷。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墨祁没有让任何人跟随,孤身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佝偻的背影又老了十岁。
-
墨岩铎坐在车里望着眼前的四合院许久。自从墨泽礼结婚那天听到白书杳说的那些话,他就让那顺把那些东西从草原寄回来,让小陈去做鉴定。事实证明,白书杳是对的。
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墨岩铎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接起电话:“喂,小陈。”
“老大,我妹妹被帝都的聋哑学校录取了,是你托人办的吗?”
“你不是不让?”墨岩铎靠在椅背上,望向墨家隔壁的四合院,院内传来施工的杂音,一棵松树摇摇晃晃的被抬到墙根下。
他升上车窗,问:“哪个聋哑学校?”
“就是圣英国际聋哑学校,那个学校我查过,很难进,而且学费不低,但一个星期前我妹妹的老师突然接到电话,说圣英要和津市实验二中合作,如果有特殊学生可以去圣英就读,学费减半还食宿全免。这种好事儿怎么可能突然落到外市的一个普通学校。”
墨岩铎不自觉地捏紧手机,脑海里浮现白书杳的脸:“你觉得会是谁?”
“老大我知道你猜到了,除了你俩,我不认识别的富二代,也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我妹妹在哪个学校,她不像是会愧疚去补偿的人,所以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墨岩铎沉吟片刻,说道:“你亲自回部队一趟,我和白书杳去部队那天,她曾晕倒在雨里,在此之前她见过烈士陵园站岗的两个新兵,而且我把她交给了墨源,但我遇到她时墨源并不在,之后她对我态度就非常反常,现在想想当时是我太过放松警惕了。”
“老大是怀疑你侄子搞的鬼?”
“在假包之前不怀疑,但现在我怀疑了,墨源心思很重,不要让他起疑。”
“放心吧老大,武装渗透没人比我厉害。”
挂断电话以后,墨岩铎再次看向窗外,那棵松树已经被固定好,直直地耸立在院墙内。
他又想起了英云山的一切,想起了那一片松树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帝都第11 天
公寓里
白书杳从噩梦中惊醒后一直都睡不着, 她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全都是讨债鬼叫妈妈的声音。
没有手机,没有通讯设备。一个人面对静悄悄的房子, 情绪便会越发的暴躁。
起初她只是看不惯这个房间里的软装, 把能抠下来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 后来她发现这种情绪在逐渐蔓延,她又将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推倒。
之后, 她干脆拿出画笔在墙上作画, 画了一个巨大的鳙鱼头。
白书杳跌坐在地上, 发泄的情绪并没有让她好过一点点。
她望着窗外, 从上午灰蒙蒙的天空飘起几朵雪絮, 到现在下起特大暴雪。
直到万家灯火点亮, 将这间公寓衬得更加黑暗,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红肿的双眼又干又涩, 她盯着茶几下边放着的验孕棒, 这是她住进来当天就买好的。
陆陆续续试了几支,这是最后一个。
她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时, 玄关门有了动静。
白书杳下意识缩了回来。
要是从前,只要墨岩铎回来, 她会跑出去和他大吵一架。
可是今天她就一点也不想起来。
“咔哒”,客厅灯开关响起,顿时一片大亮,白书杳眯起眼睛,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动。
“宝宝…”略带迷茫的嗓音响起。
久违的声音也并没有让白书杳心里起任何波澜,听墨岩铎的动静, 大概是喝了酒。
肯定浑身臭烘烘的,她更不想动了。
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渐进,白书杳缩成一团,想钻进沙发底下。
“找到你了…”和声音一同而至的是一股白兰地被风雪冻住的味道。
温热的手掌穿过白书杳的腰侧,随后墨岩铎躺在她身后将人搂进怀里:“宝宝怎么躺在这儿?”
白书杳用力怼他肋骨,纹丝不动:“别这么叫我,恶心。”
“嗯。”墨岩铎环抱着她:“那叫老婆。”
“滚!”白书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愤怒的双眸忽地一怔。
墨岩铎在哭。
通红的眼眶里拉满血丝,眼泪从眼角滑过鼻梁落在地毯上。